傳功城，清晨。
張二狗從自家小院裡走出來。
院子不大，一明兩暗三間石屋，門口種著兩棵小樹，是搬來那天他親手栽的。
如今樹已齊腰高，枝葉舒展，透著股生氣。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邁步朝街上走去。
傳功城比鑄武城疏朗得多，建築之間留著大片空地，街道橫平豎直，方正如棋盤。
路邊已有不少人，赤紋白底勁裝的青陽武者三三兩兩，有的跑步，有的打拳。
見到張二狗，不少人主動打招呼。
「張叔早！」
「早。」張二狗擺了擺手。
「張叔，今天去演武場不？聽說石頭哥要指點新人，機會難得！」
一個年輕的後天武者湊上來，眼睛發亮。
張二狗擺了擺手：「湊那熱鬧幹啥？那小子昨天還拎著兩壇酒來我家，說悟了套新腿法，非得讓我先掌掌眼，指點新人有什麼好看的。」
「啊？」年輕人愣了一下，「石頭哥悟出了腿法，還專門去您家請您掌眼？」
「怎麼，不行？」張二狗一瞪眼，「我是他師父，他悟了新東西不先給我看給誰看？師父肯幫徒弟掌眼，那是給他面子。」
「懂懂懂！」年輕人趕緊點頭，跑了。
張二狗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早點鋪子。
鋪子門口支著兩口大鍋，一鍋煮粥，一鍋蒸饃。
老闆娘手腳麻利地給他盛了一碗粥，遞了兩個饃。
張二狗接過，蹲在鋪子門口的矮凳上吃。
旁邊幾個青陽武者也在吃早飯，有人湊過來問：「張叔，聽說您快突破先天了？」
「快了快了。」張二狗嘴裡塞著饃，含糊道，「就差裂地腿大成。」
「那您這速度可不慢啊，才來傳功城多久？」
「也不看看我徒弟是誰。」張二狗把最後一口饃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石頭，青陽宗師，那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
幾個青陽武者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張叔這牛吹的，都快上天了。」
張二狗裝作沒聽見，大步朝石頭家走去。
石頭家在傳功城東邊，靠近傳功殿，是一棟三層小樓，院牆比張二狗家高出一大截，院子裡還種了幾棵景觀樹。
張二狗站在院門口，仰頭看了看那棟樓，嘴裡嘖嘖兩聲。
宗師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樣，他那個小破院跟這兒一比，跟柴房似的。
他推門進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石頭！小禾！我來了！」
屋裡傳來小禾的聲音：「張叔，進來吧！」
客廳寬敞明亮，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桌上擺著茶具和果盤。
張二狗掃了一圈，沒看到石頭，只有小禾爹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茶。
「小禾爹，石頭呢？」
「一早就去演武場了。」小禾爹放下茶杯。
張二狗咂了咂嘴：「好小子，都宗師了還這麼勤奮。」
小禾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張叔，你可別忘了，下午你和石頭約好了，他來指點你修煉。
你就差青陽裂地腿練到大成，只要練成功，就能轉職先天了。」
張二狗笑了一聲：「還是小禾記性好，行，那我下午去找他。」
他湊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鍋里燉著肉，香氣撲鼻，「小禾這手藝越來越好了，比傳功城食堂那幾個廚子強多了。」
小禾被誇得臉微微泛紅，抿嘴笑了一下：「張叔你每次來都這麼說。」
「那是實話！」張二狗拍了拍肚皮，「行了，我先回去準備準備，下午演武場見。」
……
下午。
傳功城的四座大型演武場散布在城區四個方向，每一座都有數萬平方米，地面鋪著青陽石。
張二狗來到東演武場時，遠遠就看到了那片壯觀的景象。
數萬名青陽武者同時練功，掌風呼嘯，腿影翻飛，青色真氣在陽光下一閃一閃，整個演武場像一片被攪動的青色海洋。
張二狗在人群中找到了石頭。
石頭站在演武場東北角，正指導幾個年輕的後天武者練青陽化生掌。
「石頭！」張二狗喊了一聲。
石頭轉過身來，看到張二狗，臉上露出笑容：「張叔，來了。」
「開始吧。」張二狗活動了一下腿腳，「裂地腿，我練了三個月了，總覺得差那麼一口氣。」
石頭點頭，示意那幾個年輕武者先自己練，隨即走到空地上。
他雙腿微屈，重心下沉：「張叔，看好了，青陽裂地腿，三重腿力疊加，掃膝、劈肩、刺心，每一腿都在前一腿的基礎上加力，中間不能斷。」
他右腿抬起，猛然掃出，腿風呼嘯，青陽石地面上被刮出一道淺痕。
張二狗依樣畫葫蘆掃出一腿，腿風弱了不少，但路徑還算標準。
「再來。」
第二腿掃出，石頭搖頭：「腰沒送出去，你太盯著腿了，忘了腰才是發力的根。」
他走到張二狗身後，手掌按上他的腰：「腰先轉，腿自然就跟出去了。」
張二狗又試了幾次，石頭在旁邊一次次糾正。
練了將近一小個時，石頭叫停了他：「差不多了，張叔，您找個對手實戰一下，在實戰里找感覺。」
張二狗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演武場。
一個剛從另一邊練完的後天武者走過來，二十出頭，赤紋白底勁裝，腿上功夫很紮實。
石頭朝他招了招手：「陳小五，你陪我張叔練一場。注意分寸。」
陳小五點頭，走到張二狗對面，擺開架勢。
兩人對練，陳小五的裂地腿已練到大成，每一腿都快、准、狠。
張二狗一開始有些吃力，被陳小五逼得連連後退，腿上吃了好幾記。
但他越打越順，身體在實戰中漸漸找到了那種發力的節奏。
陳小五一腿掃向他的膝蓋，張二狗沒有像往常那樣硬擋，而是腰先動了。
他的腰微微一轉，右腿順著腰力掃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丹田湧向腿尖。
「砰！」
兩人的腿撞在一起，陳小五被震得後退了三步，張二狗站在原地沒動。
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了。
成了。
青陽裂地腿，大成！
陳小五揉著腿走過來，齜牙咧嘴道：「張叔，您這腿力突然漲了一截，差點沒把我腿踢斷。」
張二狗哈哈大笑，拍了拍陳小五的肩膀，轉頭看向石頭：「石頭，今晚你請客。」
石頭一臉茫然：「我請客？」
「你師父我突破了，你不該請客？」
石頭張了張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張二狗也不給他細想的機會，一把摟住他肩膀就往外走：「叫上小禾和小禾爹，去傳功殿旁邊那家館子，聽說那兒菜不錯。」
石頭被半推半架著出了門，腦子裡還在轉：師父突破，怎麼反倒成我請客了？
想了一路也沒想通，他只能無奈笑笑，認命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