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雪山,玄冰城。
城牆上的景象觸目驚心。
暗紅色的血跡在冰岩上凝結成一層厚厚的硬殼,每走一步都能踩碎幾塊冰渣,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城牆內外,有夢魘各族的士兵,也有血魔宗弟子的殘軀,分不清彼此。
一頭霜鎧飛龍倒在城牆拐角處,翼展三十米的身軀被血魔宗的赤炎箭射穿了七個大洞。
冰藍色的鱗片碎了一地,巨大的頭顱歪向一邊,嘴裡還叼著半截斷裂的長矛。
不遠處,一具六米高的冰霜巨人屍體半跪在地上,胸口被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裡面凍結的臟器。
城牆垛口處,兩個渾身是血的士兵癱坐在地上,背靠著背,大口喘著氣。
"老張,你還活著沒?"一個士兵有氣無力地問道。
"活著呢。"另一個聲音沙啞地回答,"你咋樣?還剩多少血?"
"不到一百。"
"那你比我強,我血條跌到五十以下了,胳膊也沒了一隻。"
"……那你比我慘。"
兩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城牆上到處是這樣的場景。
有人癱坐在地,有人靠著冰牆休息,有人蹲在屍體堆旁翻找還能用的裝備。
活下來的人臉上大多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但偶爾也有人苦中作樂。
一個極地熊人老兵從懷裡摸出一塊凍得梆硬的乾糧,"咔嚓"一聲掰成幾塊,分給旁邊的戰友,嘴裡念叨:"吃點吧,下一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我藏了半個月的,本來想留到戰後慶功宴上壓軸用。"
旁邊一個霜狼人接過乾糧,張嘴就是一口,"嘎嘣"一聲,牙差點崩了。
他捂著腮幫子,眼淚都出來了:"老哥,你這乾糧……比城牆還硬。"
極地熊人老兵理直氣壯,一把奪回乾糧,自己"咔嚓咔嚓"嚼得震天響:"那是你牙口不行,你看我,嚼得跟吃餅乾似的。"
霜狼人瞪大了眼。
城牆上,維克托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看著城外重新開啟的永夜風暴,長長吐了口氣。
"他娘的……終於打退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條,嘴角抽了抽,不到兩成。
"有點頂不住了。"他把短柄戰錘拄在地上,錘頭在冰面上磕了一下。
"我真是後悔啊,咋把全身家當都帶身上了?這要是死了,復活之後我連條褲衩都剩不下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同樣血條見底的顧清塵,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真誠的羨慕。
"老顧還是你他娘機智啊,就穿了四件金色裝備,還全是綁定的。"
顧清塵靠在冰柱上,深灰色長袍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但表情還算平靜。
他還沒開口,一身同樣慘重的白薇走了過來。
她身上的金色皮甲被撕開了三道口子,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襯裡,臉上還有一道血痕。
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要不是永夜子爵要求最低四件金色裝備,他能給你整出一身紫裝來,你信不信?」
顧清塵在旁邊笑了一聲,結果牽動了肋下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
他緩了一口氣,才開口道:"還不是你們想要完整的位面之心,想著擊殺一些裝備不好的魔宗高手碰碰運氣。
這能怪誰?我早就放棄晉升高位使徒了,自然要將陣亡的損失最小化。"
維克托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萬一宰了一個魔宗高手就出貨了呢?
概率雖然低,但萬一呢?結果一個都沒撈著,還把自己搭進去一次。
白薇也沒再說話,她也是這麼想的。
沉默了幾息,維克托換了個話題:"聽卡爾加斯說,他們四個高位使徒已經向永夜城求援了,不知道會不會有援軍。"
白薇擦了擦臉上的血,說道:"應該會有吧,這麼久了,我們才第一次求援,要是這都不派出援軍,實在說不過去。"
顧清塵搖了搖頭:"也不要報太大希望,即使有支援,多半也是陣亡過的使徒。
永夜子爵對陣亡過的人員再上戰場可沒啥裝備要求。
你看吧,要不是被派過來的腦子不好使,來的能有一件金色裝備都算我們運氣好。"
維克托罵了一聲:"臥槽,我是真的絕望了。"
……
與此同時,玄冰城外的荒原上。
血魔宗的大軍正在行軍。
上千萬的後天弟子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雪原,像一片移動的血色海洋。
數十萬先天弟子走在隊伍前列,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血色光暈。
萬名宗師散布在軍陣上空。
而天空最前方,是三十五道身影。
他們懸停在血魔宗大軍的上空,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每一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沉如淵海,壓得下方行軍的弟子們不敢抬頭。
而在這三十五人之中,有四道氣息尤為特殊。
那四個人懸在最高處,身形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他們的氣息已經超出了"強大"的範疇,更像是一種規則的具現化。
破碎虛空,第二重。
他們此行的任務,本來是支援完玄冰城戰場後,按照原計劃前往北域戰場。
可就在行軍途中,沈無涯忽然神色一動。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令牌入手,一道信息直衝腦海。
"玄冰城三日內將有使徒境支援,路線自南域至東域。
你部計劃變更:先截殺援軍,再突襲南域,儘可能破壞除淨土核心以外的所有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