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廣播中的聲音溫和無比，只是落在眾人耳中，只覺沉重難言。
坐在院中扇扇子的老者不知不覺停下動作，望著長空；
高樓中辦公的人們聚在一起，靜靜聽著廣播；
何衛國則埋頭吃著飯菜，時不時再給妻子夾去，好像對廣播中內容並不意外。
妻子默默吃著飯菜，時不時悄悄看他一眼。
何衛國顯然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這名戰士表面沒有顯露異常，實際上心神全都集中在了廣播裡。
良久，廣播中聲音消失。
這覆蓋望夏城的通知就此播報完畢，剩餘時間留給眾人反應。
沒有什麼，「快要完蛋了，大家到街上搶砸燒掠」，也沒有類似「高聲吶喊，瘋狂發泄出來」。
一切如常。
仔細看去，整座城市似乎有了些許變化，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在經歷了幾十年的艱難生存，眾人遠沒有那般脆弱。
屋內，筷子碰撞瓷碗，發出叮噹聲響。
何衛國幾乎快將頭埋進飯里。
良久，他深深喘了口氣。
「我們的守護物快要撐不住了。」
「嗯，我知道。」妻子點點頭。
「接下來，我會嘗試向巡查局申請，看能不能弄來個名額，你到時候……」
「那你呢。」妻子突然問道。
「我？」何衛國聲音一頓。
「你要去參加螢火計劃。」妻子開口道。
何衛國微微張嘴，最後沉默應對。
時間流逝。
望夏城沒有等來奇蹟。
人群一分為二。
其一在深淵中繼續探索，其二則接受改造，成為異種。
大概有三成人數選擇改造……
當何衛國從昏迷中醒來時，它發覺身體已經大變樣。
對暗影親和度更高，厭光，並且……它伸出手指，銳利的指甲尖端纏繞著一縷霧氣。
它看向身邊，一名體型較為纖細的「同類」，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它連忙衝上去，將之扶起。
何衛國最後沒能拗過妻子，二人一同參加螢火計劃。
二人或許在此之前都沒能預料到。
人類身軀時難以要一個孩子，成了異種後，反而陰差陽錯孕育出新生命。
並且更加沒有想到，幾百年後，這支血脈一直延續了下去，並且帶領著部分影，占領山頭，稱王。
人類確實延續了。
但延續下去的，還是人類嗎。
——
「那邊戰鬥好激烈。」
孟岩喉結浮動。
他惴惴不安看向戰鬥中心。
能力為感知側，比起別人，他能夠更清晰的知道戰鬥之恐怖。
江戰將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不是說好引開影種就行嗎，為何戰鬥聲音會這般震耳欲聾？
「瞳種來了！」
正當逃亡之際，針刺一樣的危機感襲來。
那是超出他這個階位的強大存在！
「唐指導，我們要不要支援江戰將……這隻異種，臨近六階。」
孟岩詢問道。
在經過短暫猶豫後，唐齊的目光從戰場中心收回。
「去了能幫上什麼忙？」
氣喘吁吁的顧教授開口道，「唐指導，你對比戰將的實力相差多少。」
「相差很大。」唐齊如是道。
別說戰將了，他距離真正巡夜使都還存在些差距。
「分開跑吧。」顧教授喘著氣道，「你將厄難石帶走，抓緊向外逃去。」
「我們身上被瞳種鎖定，跑是肯定跑不了了，你現在最多沾染了一些氣息，離開我們後，想辦法祛除即可。」
顧教授說罷。
楊隊沒有絲毫猶豫，拿出被包裹著的厄難石。
這東西比啟源石等級低，卻和啟源石一樣都無法用儲物設備存儲，只能靠東西包裹起來攜帶。
「唐指導，沒有時間猶豫了。」顧教授強打起精神，聲音中肅然，「厄難石能令大周誕生一尊真正的六階，我們一定要將東西帶回去。」
「你就算想救江戰將，現在我們這個情況如何能夠做到？再猶豫下去，就更沒時間了。」
「知道了。」
唐齊將東西拿到手中，扔向虞言夕。
「跑。」他說道。
虞言夕一愣。
「你的速度更快，能帶著東西離開，劉哨峰，你和她一起，幫忙指路。」
「不是，唐指導你呢？」劉哨峰愕然。
「江戰將不容有失，能救則救。救不下，我便為你們多阻攔瞳種一秒。」
唐齊面容沉靜。
啪！
東西交付於劉哨峰手中，虞言夕閃身靠在唐齊身邊，言簡意賅，「一起。」
「那麼劉指導，拜託了。」
被幾人目光掃到的劉哨峰壓力山大。
他自知不是猶豫的時候。
一個探測兵，在等階壓制的戰場上又能發揮幾分作用？
拿好東西。
劉哨峰一咬牙，催動能力，朝前方奔騰而去。
啪！
那懸浮在山脈上空的光源驟然消失。
黑山重新回歸漆黑。
戰場中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他只能進行祈禱。
甚至他都不敢回頭看那幾人。
顧教授小隊所有人都被瞳種鎖定，他們將會分散逃開，儘量吸引瞳種視線。
劉哨峰則帶著東西能跑多遠跑多遠。
只要他成功將東西帶回大周，一切犧牲都是有意義的。
腳下山巒震動頻率越來越大，這高階異種的壓迫感恐怖無比！
他緊了緊懷中至寶，感知力場開到最大，身體在漆黑中穿梭前進。
不知何時，身後戰鬥聲響漸漸停息。
應該說……大戰鬥停止，小些的戰鬥還在繼續。
可能是唐齊等人出手了。
劉哨峰死死咬著牙關，狂風呼嘯而過。
慢慢的，他速度開始降低，雙目充血，絕望之色一點點浮現。
一個宛如海星肢體的生物由遠及近。
它體表遍布瞳孔，所有瞳孔連接著最中心的一枚。
它疾馳而來，直至降到劉哨峰不遠處。
第二隻高階瞳種。
劉哨峰呼吸滯住，身軀微微顫抖。
他知道了，這兩隻瞳種，都不是六階。
而是卡在六階邊緣，無法突破！
厄難石。
顧名思義，對弱小種族來說是厄難般的存在！
僅憑他們幾個零散小隊，根本沒有資格染指！
下一刻，一道光束從身後襲來，衝擊波撞在海星瞳種身上。
它肢體裂開，遍布裂紋，又在一個呼吸間迅速合攏。
劉哨峰迴過頭。
身後，一條蠕蟲瞳種正在極速靠近！
它們想搶這厄難石？！
劉哨峰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希望。
他本想悄悄溜走，然而一陣狂暴波動直接砸到他身上。
劉哨峰化作炮彈射出，一頭撞進某個山壁。
他近乎暈死過去，江游尚且無法承受的崩解之痛，他又如何能夠承受。
口中噴涌鮮血，劉哨峰勉強睜眼，迎面是飛沙走石撲來，打的人看不清景象。
他有心逃離，奈何真的渾身無力。
劇烈疼痛令他意識越發昏迷。
就這麼在昏迷與清醒之間掙扎著，耳畔戰鬥聲似乎小了下去。
是分出勝負了嗎？
他精神晃動，再難以堅持。
不過就在徹底昏迷過去前，戰鬥似乎重新打響。
隱隱約約，他聽到了一道冰冷聲音。
好像是說……
「曾被暗影統治的可憐蟲，你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