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江游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主觀上他感覺自己其實還能打，精神狀態很不錯。
客觀上……
坑坑窪窪的身軀，衰敗蒼焰，以及他身後，龐大裁決者虛影自下肢開始緩慢消散。
由完整分解成為一粒粒細小的飛灰，在空中飄散於無。
「多麼可悲啊。」
夢魘之主居高臨下俯瞰著他。
「可悲？」
江游抬起手中裁星。
原本趁手而強大的武器，此刻握住，竟有些沉重以至於微微顫抖。
刃尖點過一尊尊神明。
他大笑道，「我，人族之後，江游，當今最強人族。深淵要侵略我之家園，神明要侵襲同化我之血脈，我仍然站到了這裡。」
「至高如何，當今位格最強又如何，一死二重傷，這便是我的戰果。」
「爾等不得不同深淵共謀，斷我後路，出動已復甦的全體至高來見證我之消亡。」
「還有你。」
江游指向夢魘之主，笑聲更加肆意，「爾等若是那般有自信，為何不敢真身降臨？」
聽聞此言，夢魘之主瞬間陰沉下來！
江游話語直戳祂們痛處！
是啊，若是真有自信，怎麼還會出動分身？
要知道八尊至高。
你真身降臨，就算在旁邊看戲一點力都不出，難道還擔心在七尊至高圍攻下，江游會傷到你真身？
顯然是的……祂真擔心。
自負的神明們，再不敢有任何小瞧。
甚至於現在，祂們都只是圍觀著，注視江游的自我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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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強攻？
不是不行。
但何必呢，江游創造了太多次奇蹟，過往戰績隨便一個拿出來，都感覺是天方夜譚。
人族無數次絕境中逆勢而起，已經令祂們生出的濃郁忌憚。
最後人族是吧，最後人族強者是吧？
行，那就給你個面子，留個體面死法。
反正不管怎樣，絕對不可能急於求成，導致出現意外狀況。
咱就等你生命力流失殆盡，完全沒有半點反抗之力再說，屆時將你屍體犁地個幾百萬次。
可以說神明們也在變化，從前犯下的傲慢之錯，正在極力避免。
「戰績輝煌又如何，歲月史書，將由勝利者譜寫。」
夢魘之主視線俯瞰而下。
江游身後裁決者虛影消散速度越來越快，小腿部位已經化作基本粒子。
周身鎧甲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火苗一簇簇，遠遠看去，蔚為壯觀。
幾組至高眼神交流，停留在原地。
這麼個天羅地網狀態下，哪怕江游突然暴起有什麼動作，都絕對能反應過來。
祂們要看著江游死！
「斬！！」
下一刻，江游真就突然大吼一聲！
至高身子齊齊晃動一瞬，很快止住。
「哈哈哈哈，又嚇到了，連著幾次了？」
江游放聲大笑。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沉默，以及那一雙雙冰冷瞳孔。
「沒力量了，真的沒力量了。」
他手掌攤開，裁星消散空中。
咔擦……
江游體表裂開一條寬大裂紋，這是有別於破碎之主造成的新裂紋，也是象徵著生命走到終點的預兆。
他回頭看去，沒有看向來時的路，沒有援軍，這是既定的事實。
他看向了那些大軍。
正在神種圍攻下，縮成一個又一個包圍圈的大軍。
骨種與炎種滿臉絕望，蒼焰種則是頻頻朝他投來目光，神色悲戚。
他們不畏懼死亡，只是覺得白皇不應該死在這裡。
這太卑鄙了。
「江王大人……」
炎蕭將將抵擋下進攻，朝他發出聲呼喊。
「眾將，爾等可後悔隨我一同奔赴戰場？」江游問道。
「為江王戰！」
「為蒼焰而戰！！！」
一道道激昂吶喊震耳欲聾，到後面轉變成整齊劃一的：「不悔！不悔！」
你們不悔，我悔啊！！！
骨種與炎種非常難受。
「既是不悔，便隨我一同步入蒼焰，可好？」
噗嗤……
江游體表忽而燃燒起一簇蒼焰！
只是他氣息非但沒有膨脹，反而在開始衰落。
他沒有選擇最後掙扎，而是以蒼焰之力，焚燒自身！
「誓死追隨江王大人！！！」
炎蕭當真沒有半點猶豫，最先吶喊。
他奮力舉起蒼焰之刃，緊接著，在江游呼應之下，身軀燃燒起無盡蒼焰！
「誓死追隨江王大人！！！」
一聲聲吶喊接連響起，一簇簇白光在戰場中連綴成線，接著點燃蒼穹。
「咳咳……」
生命力極速流逝，江游身後裁決者虛影已經完全消散到面目全非，同樣被蒼焰所籠罩。
死亡……是什麼感覺？
江游胸膛處傳來陣陣抽痛。
隱約間，他好像真的能夠感受到，被蒼焰焚燒之後會會成為一部分特性，融入裁決者位格之內。
那若是位格被打散，或者崩解呢……是否他意識也會隨同各粒子，散落到全虛空？
江游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命運會是如何。
全部蒼焰種被火光覆蓋，一旁炎種以及骨種在幾度糾結中，一咬牙，「與其被神明殺死，不如投身蒼焰！」
「我等，亦追隨江王大人！」
它們同樣吶喊咆哮著，一同投身蒼焰之中。
偌大戰場，內里是走向終結的異種以及此刻近乎半跪在地的江游。
外圍，是無盡神種的凝視。
祂們正在一同見證人族最後強者的衰亡。
那仿若恆星般長存的種族，終將灑下自己最後的餘暉。
「咳咳……」
意識越發模糊。
隱隱約約之間，一縷歷史的風環繞在身側，江游好似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跨越過時間長軸，他好像看到了……幾道模糊身形。
那是……幻炎族聖主？
對方已然落入頹勢，正在與聖焰進行最後的溝通。
江游感覺頭腦越發清晰，他聽見對方在說些什麼，又聽不太清。
嘈雜耳語無法辨認。
忽而，他心有所感，開口道：「率全族投身聖焰，在烈火中走向終結，這是我對爾等的承諾。」
畫面中聖主微微怔住，接著畫面開始緩緩減淡。
歷史……似乎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閉環。
來自過往的風仍在吹拂。
江游看到了大周，看到正在大周上巡視的巡夜人；依稀間他又看到了李洵光，躺在醫院的斷臂李洵光；
尚未破損的殿堂入口處，莫老眺望星空；
再向前，雪山中一道黑袍身影忽而駐足。
直到一切如泡影般破碎。
「好像……真的要結束了。」江游眼皮越發沉重。
「江游。」
突然間，一道清脆響聲在耳畔響起。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抬起頭。
重重疊疊的黑色空間內，一位穿著黑色長袍，身後背著一柄鐮刀的少女帶有幾分心疼神色看來。
「遙遙……」江游眸光顫動，長久的怔住。
「死亡位面堵住了深淵之眼，我同死亡位面進行了切割。」
她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些什麼，可惜與江游指尖相錯而過。
陸遙遙眼中閃過幾分歉意，「抱歉，我沒有幫上你……我這裡也只剩下最後一小片空間。」
「無需抱歉。」
江游伸出手，這一次，他真真切切抓住了那纖細手掌。
他怔怔望著二人相接觸的部位，隨後又抬起頭與少女對視。
他心中最後一塊拼圖，隨著遙遙的出現，似乎終於補齊。
「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帶我走吧。」陸遙遙輕聲說道。
沉默良久，他笑道，「好。」
……
寂滅之地。
這處龐大戰場，終是歸於沉寂。
「白皇已死，江游名號已亡，今後再無其【存在】。」
「全面戰爭，今日，正式結束。」
面向虛空及深淵，夢魘之主進行了最後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