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塔,第50層。
這裡沒有叢林,也沒有岩漿,只有一個直徑超過三百米的巨大圓形角斗場。頭頂是壓抑的黑色穹頂,四周是冰冷的高牆,宛如一座死斗的囚籠。
「吼——!!!」
伴隨著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一頭體長接近八米的【鐵甲暴君熊(2階·後期)】正瘋狂地捶打著面前的冰牆。
咔嚓!咔嚓!
厚達半米的極寒冰盾,在巨獸那摧枯拉朽的純粹暴力下,正在寸寸崩裂。
顧寒清半跪在冰盾後,白色的作戰服被鮮血染紅。她的靈海已經枯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甚至開始燃燒本源氣血來維持那搖搖欲墜的防禦。
嗡。 身後的傳送光柱亮起。
顧寒清以為是北斗學府的救援機制觸發了。但走出來的,卻是提著雷電重槍、滿臉戲謔的王霄(2階初期)。
「看來S級天驕,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王霄閒庭信步地走到安全距離,欣賞著顧寒清的絕望。
「滾出去!」顧寒清咬牙道。
「學妹,你還不明白嗎?」
王霄不但沒走,反而點開了一段全息投影。畫面里,顧家的幾位白髮長老正和王家的代表舉杯慶祝。
「五大世家同氣連枝。你們顧家壟斷魔藥,卻極度缺乏高階戰力。那幫老骨頭為了保住產業,已經同意用你這個『S級基因庫』,來換取我們王家未來十年的軍火護航。」
王霄看著顧寒清瞬間煞白的臉,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你以為北斗學府是你的避風港?錯了。這只是一次『驗貨』。」
「顧家根本沒給你派護道者,他們就是想看你在深淵塔里被逼到絕境,讓你明白——沒有家族,你這S級天賦在真正的怪物面前,連自保都做不到。」
顧寒清死死地盯著那段影像,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被拋棄了。 她以為自己只要夠強,就能掌握命運。但在這個由世家構築的權力鐵網裡,她只是一個標價昂貴的商品。
「所以,認命吧。」
王霄舉起重槍,槍尖上的雷光開始瘋狂匯聚,指向顧寒清的後心:「等你的冰盾碎了,我廢了你的經脈,再把你帶回王家。你這輩子,就安心給我生孩子吧!」
「我死也不會讓你如願!」
顧寒清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死意。她放棄了防禦,準備逆轉經脈,直接引爆氣海。哪怕形神俱滅,也不受此辱!
轟!冰盾破碎。
「吼!」暴君熊那足以拍碎裝甲車的巨掌,當頭砸下!
與此同時,王霄也獰笑著動了,雷槍如毒蛇般刺向顧寒清的後頸!
天災與人禍,同時降臨。顧寒清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本體意識降臨】
一道極其突兀的黑影,如同從地獄裡撕裂空間而出的惡鬼,無聲無息地切入了這十死無生的修羅場!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進來的。
錚——!!!
一聲激越到極點、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刀鳴響徹角斗場。
王霄只感覺眼前一花。
他那把灌注了2階靈能、勢在必得的A級重槍,突然被一股恐怖到極點的鋒銳之氣死死抵住。
林七。
他單手握著那把通體漆黑的長刀,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擋在了顧寒清的身前。
「你算什麼東西?給老子死!」王霄大怒,2階初期的靈能瘋狂壓下」
林七面具下的眸子冷如死水。
轟!S級庚金劍氣附帶的【破甲】特性瞬間爆發!那把吞噬了無數星紋鋼精華的D級魔刀,發出一聲嗜血的嗡鳴。
嗤啦!
王霄驚恐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A級合金槍尖,竟然像豆腐一樣被那把黑刀平滑地切開!
一股足以撕裂識海的殺意順著槍桿倒卷而上。
「怪物!這到底是什麼天賦!」王霄嚇得亡魂皆冒,直接棄槍,狼狽地暴退二十米。
與此同時,暴君熊的巨掌已經落到了頭頂!
林七根本沒回頭看那頭巨熊。他一腳將半截斷槍踢飛。
斷槍化作一道閃電,精準地刺向角斗場極高處的穹頂燈光!
咔嚓!燈光爆裂,電火花四濺。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強光,瞬間吸引了暴君熊這種低智商生物的注意。巨獸吃痛,攻擊的動作下意識地停頓了半秒,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後仰去。
在這致命的半秒空檔里。
林七轉過身,一把抓住了癱坐在地上、正準備自爆的顧寒清的衣領。
「不想死,就把它後頸的中樞神經凍脆。」
林七的聲音就在顧寒清耳邊響起,沒有廢話,只有冰冷的戰術指令。
顧寒清怔了一瞬。
她沒有產生什麼獲救的安全感,相反,這近在咫尺的冷冽殺氣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但作為S級天驕,她的戰鬥素養極高。在生與死的毫秒間,她瞬間判定——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
顧寒清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她榨乾了經脈里最後一滴靈力。
「絕對零度——凝!」
極寒的冰線精準轟擊在暴君熊剛剛暴露出的後頸重甲上!咔!極致的低溫讓那塊2階骨甲瞬間發生物理脆化,蒙上了一層死霜。
而在她出手的瞬間,林七就已經消失在原地。
林七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閃電,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身體,雙手握刀,順著那塊被凍脆的骨骼上的紅色裂紋,猛地一刺。
「解剖開始。」
噗嗤。
沒有任何滯澀。這把D級巔峰的【餘燼】,順著冰裂紋,毫無阻礙地切斷了這頭2階後期領主的脊髓。
一刀斷脊!
隨著一聲沉悶的骨裂,暴君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系統提示:成功擊殺[2階·後期:鐵甲暴君熊]!】 【積分掠奪:+40000!】 【當前排名:第一名。】
塵埃落定。
林七踩在巨獸的頭顱上,隨手甩掉刀鋒上的黑血,緩緩收刀入鞘。
後方。
顧寒清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用劍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她沒有因為得救而表露脆弱,反而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的背影。
那種凌厲到極致的果決,那種對金屬弱點變態般的掌控力……
最重要的是,剛才兩人配合擊殺巨獸的那一幕,像極了記憶中十二歲那年,那個握著板磚、眼神像狼一樣的少年。
「這種直覺……」
顧寒清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聲音在角斗場中響起:「我們是不是認識?」
她的眼神極其銳利,試圖透過那張面具看穿對方的偽裝:「或者說……你來自銀城?」
被直接點出了家鄉。
林七的腳步在通關光柱前頓住了。
他轉過頭,面具下的漆黑雙眸毫無波瀾地看著顧寒清。他當然知道顧寒清在懷疑什麼,這女人的直覺准得可怕。
既然如此,那就給她一個「反邏輯」的答案。
林七指了指頭頂那懸浮的積分榜第一名的位置,聲音里不僅沒有熟人的溫情,反而透著一股極度的市儈和貪婪:
「你是想攀關係,分我的積分?」
「聽好了,S級。這頭熊是我殺的,五十萬學分歸我。如果你要為了剛才的救命之恩付錢,我的帳戶是……」
林七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不屑:「算了,顧家現在也挺窮的。」
說完,林七一步跨入光柱,消失在深淵塔中。
顧寒清愣在原地。
那種懷疑的火苗,被這句冷冰冰、充滿銅臭味的「算帳」無情地澆滅。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角斗場,眉頭緊鎖。
「為了學分?一個純粹的賞金獵人?」
顧寒清回想著李夜白那張嬉皮笑臉的臉,又對比著眼前這個冷酷殺手的背影。
「不……不可能。李夜白雖然也愛錢,但他骨子裡太驕傲了,絕不可能用這種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我。而且,他的刀法太老辣,絕不是兩個月就能練出來的。」
理智戰勝了直覺,顧寒清否定了那個荒謬的猜測。
但那個黑色的背影,卻已經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腦海里,還是留下一顆懷疑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