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鐘的時針,極其緩慢地划過了凌晨三點半。
昏暗的地下室里,李夜白坐在那張只有三條腿的椅子上,面前的光腦屏幕上,那條《顧氏藥業封殺令:S級天驕顧寒清疑似失蹤》的新聞已經停留了整整三個小時。
李夜白雙手死死抓著滿是鏽跡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因為關心則亂而產生的焦躁。
「李夜白,冷靜點。」
他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自言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洗腦,又像是在審視自己的靈魂:
「你現在不僅是李夜白,你還是整個『黃昏議會』的大腦。」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掌心,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理智: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我那個打破鐵律的【SSS級·諸神化身】一旦暴露,等待我的不是鮮花掌聲,而是實驗室的手術台和切片機。五大世家絕不會允許一個能『量產S級』的怪物活著。」
「所以,我必須演。」
「演成冷血的殺手林七,演成貪婪的醫生蘇青木。把所有的恐懼、仇恨、關注度都引向這兩個根本不存在的『瘋子』,才能保住李夜白這條小命。」
至於顧寒清……
李夜白的目光投向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背影照片,眼神軟了一下。
「我想救你,但我不能用『李夜白』的名字救你。現在的我太弱了,只會成為你的軟肋。」
「所以,委屈一下吧。」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瞳孔深處已經完成了雙線思維的切割。
「蘇青木,準備好了嗎?今晚,我們要演一出『怪醫救美』的好戲。」
……
【京城 · 第4區 · 鬼街】
暴雨如注,像無數條冰冷的鞭子抽打著這條罪惡的街道。
「嗒……嗒……」
一陣虛浮且凌亂的腳步聲,在雨幕中艱難地響起。
顧寒清裹著一件已經濕透的黑色斗篷,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濘的巷子裡。寒毒爆發帶來的白霜已經覆蓋了她的眉眼,每一次呼吸呼出的不是熱氣,而是細碎的冰渣。
冷。那是S級天賦反噬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冷。
她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前兩家黑診所看到她身上的寒冰,認出她是顧家懸賞的人,直接想要動手抓她。她拼著最後一口氣才殺出來。
「不能……倒下……」
顧寒清死死咬著舌尖,鮮血的腥甜味稍微喚回了一絲清明。
就在她即將絕望的時候,前方轉角處,一盞昏黃的燈光刺破了黑暗。
那個剛掛上去的木質招牌在風雨中搖曳:
【回春堂】【規矩:沒錢不治,好人不治。】
那行狂妄冷漠的字跡,此刻在她眼中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敢在鬼街立這種規矩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真本事的怪人。
「只能……賭一把了。」
顧寒清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撲向那扇玻璃門。
……
【回春堂 · 大堂】
蘇青木(李夜白)正坐在櫃檯後。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從門外傳來。那是身體砸在門板上的聲音。
李夜白的瞳孔猛地收縮。
來了!
但他沒有立刻衝出去。哪怕心裡急得像火燒,他也必須維持「蘇青木」的人設。
「林七,確認目標。」
他在意識深處下令。
幾百米外的鐘樓上,林七透過雨幕,S級視覺瞬間鎖定門口那團黑影。
【視覺反饋:單一熱源(體溫極低)。確認目標:顧寒清。】【周邊環境:暫無追兵。】
「安全。」
李夜白鬆了一口氣,隨後立刻操控蘇青木,整理了一下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西裝,戴上慘白色的鳥嘴面具,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門口。
咔噠。
門鎖轉動,玻璃門向內拉開。
顧寒清失去了支撐,身體順勢向內倒下。
按照「極度潔癖」的人設,蘇青木此刻應該閃開,或者一臉嫌棄地用腳踢開。
但那一瞬間,李夜白的本能戰勝了演技。
蘇青木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渾身泥水、冰冷徹骨的身體。潔白的西裝袖口瞬間被污水染黑,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救……救我……」
顧寒清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高傲的眸子此刻充滿了破碎的求生欲。她顫抖著去抓蘇青木的衣領,聲音微弱:
「我……我有錢……雖然現在被凍結了……但我以後會還……」
她害怕。怕因為沒錢被趕出去,怕因為是「好人」被拒絕。
看著懷裡這個曾經在深淵塔里一劍霜寒十四州的S級天驕,此刻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面具下,李夜白的心臟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傻瓜。誰要你的錢。』
『如果你知道是我,肯定又會露出那種不想連累我的表情吧。』
李夜白深吸一口氣,瞬間入戲。
蘇青木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變得冷漠、高傲,且帶著一絲不耐煩:
「閉嘴。省點力氣呼吸。」
他沒有提錢,也沒有提規矩。
蘇青木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無視了她身上的泥水弄髒了自己最愛的地毯,大步走向裡屋的無菌手術室。
「別……我沒錢……」顧寒清還在掙扎,那是最後的自尊。
「進了我的店,你的命就不再屬於你自己。」
蘇青木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管是死神還是窮神,在我的手術台上,都得排隊。」
砰。
手術室的大門重重關上,將風雨隔絕在外。
……
【回春堂 · 無菌手術室】
無影燈亮起。
顧寒清躺在手術台上,意識已經模糊。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按在了她的心口。
「忍著點。你的經脈被凍住了,我要強行疏通。」
蘇青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下一秒。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滿勃勃生機的翠綠色暖流,瞬間衝進了她那如同冰封地獄般的身體。
【S級天賦 · 萬物復甦】
綠光與藍冰在血管里碰撞。顧寒清痛苦地哼了一聲,緊皺的眉頭卻逐漸舒展。
李夜白一邊操控著天賦能量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的經脈,一邊在心裡快速計算著怎麼圓這個場。
『不能讓她覺得我是爛好人,那樣太可疑。』『必須給她一個合理的、符合我這身神棍打扮的理由。』
十分鐘後。
寒毒被暫時壓制回了丹田。顧寒清那慘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了那個站在手術台旁,正在摘手套的鳥嘴醫生。
以及……放在旁邊托盤裡的一瓶散發著熾熱氣息的紅色藥劑。
那是【高純度火靈液】。(林七拼命打怪、蘇青木連夜提煉的成果。)
「醒了?」蘇青木背對著她洗手,語氣冷淡。
顧寒清掙扎著坐起來,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又看了看那瓶藥:「你……為什麼救我?我看了外面的牌子,我付不起診金。」
「診金?」
蘇青木轉過身,用手帕擦乾手上的水珠,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
「顧小姐,你見過那種被蹩腳工匠把一塊絕世美玉雕成廢品的場景嗎?」
蘇青木指了指顧寒清,語氣裡帶著幾分藝術家的偏執與高傲:
「你就是那塊玉。而顧家,就是那個蹩腳工匠。」
「我不缺錢。但我作為一個追求完美的醫生,我有強迫症。我見不得擁有S級天賦的『藝術品』,因為庸醫的無能而毀在下水道里。」
這就是李夜白想出的「完美藉口」。把救人包裝成「怪癖」,既解釋了動機,又掩蓋了情感。
蘇青木拿起那瓶【火靈液】,隨手扔進顧寒清的懷裡。
「這是送你的。就當是我為了修復這件藝術品,墊付的材料費。」
顧寒清手忙腳亂地接住,震驚地看著他:「送我?這藥劑至少價值百萬……」
「那是市價。」
蘇青木輕蔑地笑了笑,「對我來說,這只是隨手調製的飲料。喝了它,你的寒毒能壓制一個月。」
顧寒清握著那瓶滾燙的藥劑,感受著掌心的溫度,眼眶突然有些發紅。
在她被家族拋棄、被全世界封殺的時候,竟然是一個素昧平生的黑市醫生,給了她毫無保留的善意。
哪怕他嘴上說得再難聽,理由再古怪。但他弄髒的西裝,他那即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的專注,是騙不了人的。
「謝謝……」顧寒清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這具S級的身體還有修復價值。」
蘇青木轉過身,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面具下那複雜的眼神。
「在這裡養傷。顧家的人找不到這兒。」
「等你傷好了,不管是想殺回去,還是想把這天捅個窟窿……」
蘇青木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都給你遞刀。」
窗外,暴雨依舊。但在這間小小的黑診所里,顧寒清終於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中,找到了第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而李夜白,也在面具的掩護下,終於完成了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