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 第四區(混亂區) · 鬼街深處
又是一個雨夜。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下水道反湧上來的污泥,將整條鬼街淹沒在一片令人作嘔的腥臭中。
回春堂內,空氣仿佛凝固。
那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鳥嘴面具的身影,就這樣突兀地站在門口。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
但他身上那股與這裡的髒亂差格格不入的潔淨氣息,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尤其是那雙透過面具鏡片看過來的眼睛。
平靜,深邃,帶著一種審視屍體般的冷漠。
「哪來的裝神弄鬼的東西?」
被稱為虎哥的混混頭目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手裡還提著那根沾血的鋼管,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沒看見老子在辦事嗎?滾!」
面對虎哥的咆哮,那人並沒有動怒。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霉味感到有些不適。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捂住了鳥嘴面具的下沿,聲音隔著面具傳來,顯得有些沉悶:
「太髒了。」
「這裡,太髒了。」
虎哥氣極反笑。
在鬼街,敢嫌棄這裡髒的人,通常都活不過第二天。
「想死是吧?行,老子成全你!」
虎哥給旁邊的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廢了他!把這身衣服扒下來,看著就礙眼!」
兩個拿著彈簧刀的混混立刻獰笑著圍了上去。
「小子,下輩子記得……」
噗。
左邊那個混混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攻擊動作。
那個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尖閃過一抹極其微弱的幽綠色光芒。
下一秒。
那個混混突然捂著自己的喉嚨,發出了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
緊接著,大量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溢出,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仿佛體內的生命力在這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抽乾了。
撲通。
混混跪倒在地,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抽搐著,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全場死寂。
剩下的那個混混嚇得連刀都拿不穩了,驚恐地後退兩步,像是看到了厲鬼。
「你……你做了什麼?!」
虎哥瞳孔猛縮,握著鋼管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1階初期的武者,但他竟然完全沒看清這個神秘人是怎麼出手的!
毒?還是詛咒?
「一種小小的……防衛手段。」
蘇青木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和而優雅,仿佛剛才差點弄死一個人的根本不是他:
「我是個醫生,不喜歡暴力。但如果有人試圖把髒手伸向我,我會很困擾。」
他邁開長腿,皮鞋踩在滿是污漬的地板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他徑直走到了那個被打得半死的老陳面前。
此時的老陳已經處於休克邊緣,胸口塌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粉碎性骨折,刺破了肺葉。內出血嚴重,伴有多器官衰竭。」
蘇青木蹲下身,只是看了一眼,就精準地報出了傷情:
「如果不立刻干預,三十秒內,他會死。」
虎哥冷笑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
「死?死就死了!在鬼街,每天都要死幾十個,這老東西欠了我們青龍幫幾個月的保護費沒交……」
「噓。」
蘇青木豎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的喙部,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安靜。」
「我在救我的員工。」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綠色生機,驟然從他的掌心爆發!
S級天賦 · 萬物復甦。
但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治療。
這是對「生命」概念的絕對操控。
在虎哥和眾小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個原本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老陳,胸口的塌陷竟然以一種違反醫學常識的速度迅速鼓起!
斷裂的肋骨在皮肉下自動接續,發出咔咔的脆響。
撕裂的肺葉在癒合。
淤積的鮮血被代謝。
短短五秒鐘。
「咳!!」
老陳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恢復了紅潤,甚至連原本渾濁的眼睛都變得清亮了幾分。
神跡。
這是真正的神跡。
在鬼街這種缺醫少藥、受個槍傷都可能感染致死的地方,這種瞬間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手段,簡直比見到閻王爺還要震撼。
「老闆……」
老陳茫然地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著眼前的鳥嘴面具,老淚縱橫,「您……您回來了……」
蘇青木站起身,拿出手帕擦了擦並沒有沾灰的手指,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傻眼的虎哥。
「看。」
蘇青木攤開手,語氣輕鬆:
「我說過,我是個醫生。」
虎哥咽了口唾沫。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能在舉手投足間殺人於無形,又能反手間起死回生。
這種人,絕對不是普通的醫生。
這是個高階覺醒者!甚至是某個大家族出來的頂尖異能者!
「閣下……到底是哪條道上的?」
虎哥的態度瞬間軟了下來,連稱呼都變了:「回春堂欠了我們青龍幫五萬塊的保護費,我們只是按規矩辦事……」
「五萬?」
蘇青木歪了歪頭,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他邁步走向虎哥。
每走一步,虎哥就忍不住後退一步,直到退到了牆角。
「你……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青龍幫可是第四區的大幫派,你要是敢動我……」
「把手伸出來。」
蘇青木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容置疑。
虎哥渾身一顫。
在那種仿佛被高位捕食者鎖定的恐怖直覺下,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左手。
蘇青木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虎哥的脈搏上。
不是把脈。
而是——注入。
滋。
一絲微不可察的、帶著某種特殊頻率的靈力,順著虎哥的經脈鑽進了他的體內。
「你早年受過很重的內傷,應該是被人用重手掌擊中過背部。」
蘇青木鬆開手,淡淡地說道:
「雖然當時治好了,但淤血一直堵塞在你的心脈附近。每逢陰雨天,你的後背就會像針扎一樣疼,對嗎?」
虎哥的眼睛瞪得滾圓。
「你……你怎麼知道?!」
這是他的老毛病,連最親信的小弟都不知道!
「我是醫生。」
蘇青木指了指虎哥的心臟位置:
「那團淤血已經鈣化,正在壓迫你的心血管。按照現在的惡化速度,不出三個月,你會死於心梗。神仙難救。」
「但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說完。
蘇青木打了個響指。
啪。
虎哥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熱,緊接著,那股困擾了他好幾年的、每逢下雨就隱隱作痛的背部,竟然……不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仿佛堵塞多年的下水道被瞬間疏通。
「好……好了?!」
虎哥難以置信地活動了一下胳膊,又深吸了一口氣。那種呼吸順暢的感覺,讓他差點當場跪下。
這哪裡是醫生?
這簡直是再生父母啊!
要知道,對於他們這種刀口舔血的混混來說,一身傷病是常態,能遇到一個真有本事的神醫,那就等於多了好幾條命!
「這算是一點見面禮。」
蘇青木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虎哥:
「這五萬塊,就當是你買命的錢。也就是我的診金。現在,我們兩清了。」
虎哥愣住了,隨即狂喜。
五萬塊免了,換自己一條命,還治好了舊疾,這買賣太值了!
「兩清!絕對兩清!」
虎哥把手裡的鋼管一扔,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腰彎得都快碰到地上了:
「先生……不,神醫!您真是活菩薩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
說著,他一腳踹在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的小弟身上:「沒死就趕緊爬起來!別髒了神醫的地板!」
「等等。」
蘇青木叫住了正準備開溜的虎哥,指了指一地狼藉的大堂:
「砸了我的店,就想這麼走了?」
虎哥嚇得冷汗直流:「我賠!雙倍賠!」
「不僅要賠。」蘇青木眼神冷漠,「從今天起,你們青龍幫就是我回春堂在鬼街的眼睛。誰敢在我的地盤鬧事,或者有任何值錢的異獸材料、重傷的肥羊,第一時間給我送到這裡來。」
虎哥渾身一震,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要收編他們!
在這個世界,能給一位手段通天的高階藥師當狗,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明白!以後青龍幫唯老闆馬首是瞻!」虎哥連連鞠躬,帶著小弟灰溜溜地跑去籌錢了。
診所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老陳還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在做夢。
「行了,別發呆了。起來收拾乾淨。」
蘇青木環視了一圈被砸得亂七八糟的診所,眉頭皺得更緊了。
太亂了。
太髒了。
這對於有輕微潔癖的他(人設)來說,簡直是地獄。
他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椅面,然後優雅地坐下。
「老……老闆,您終於回來了。」老陳結結巴巴地爬起來,眼眶發紅,「這青龍幫欺人太甚,趁您不在……」
「我知道。」
蘇青木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著門外那塊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招牌,淡淡開口:
「老陳,明天找人把門面重新修一下。帳單,讓剛才那條狗來結。」
「還有,門口的規矩字寫得太小了,找人重新做一塊更大的牌子掛上去。」
蘇青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沒錢不治。」
「第二,看著不順眼不治。」
「第三,質疑我不治。」
「聽明白了嗎?」
老陳看著那個戴著鳥嘴面具的自家老闆,不知為何,明明對方語氣平靜,他卻感覺到了一種比剛才面對虎哥時還要強烈的敬畏。
如果說虎哥是吃人的狼。
那自家這位老闆,就是披著羊皮的惡魔。有他在,回春堂在鬼街,就是絕對的禁地!
「聽……聽明白了!」老陳連連點頭,趕緊拿掃帚開始打掃衛生。
蘇青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因為剛才施展S級天賦而瞬間空虛了一大截的靈力。
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很難受,讓人頭暈目眩。
但與此同時。
在他的靈魂深處,那個承載靈力的容器,在經歷了極限的收縮後,竟然真的向外擴張了一絲絲。
雖然只有一絲。
但這驗證了李夜白的猜想。
「果然。」
「醫道即武道。」
「只要不斷地救人(或殺人),不斷地榨乾自己,我的上限就會越來越高。」
蘇青木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勾起。
這家診所,將是他的修煉場,也是他的金礦。
那些為了活命不惜傾家蕩產的亡命徒,將會源源不斷地把晶核和資源送到他的面前。
孵化獸王卵的錢,有著落了。
而且……
李夜白通過蘇青木的視野,看向了牆上掛著的一幅京城地圖。
在這張地圖上,北斗學府、王家大宅、還有顧家的莊園,都被紅色的記號圈了出來。
「回春堂只是個開始。」
「很快,你們就會求到我頭上來。」
雨夜中。
鳥嘴醫生的低語,淹沒在淅瀝瀝的雨聲里。
只有那盞昏黃的燈光,在鬼街的深處,幽幽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