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排污河道，迷霧比之前更深了。
幾盞高強度的戰術探照燈刺破了黃綠色的毒瘴，光柱中塵埃飛舞，照亮了那翻滾著黑色氣泡的河水。
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正在這裡短暫停留。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防化服，胸口並沒有佩戴家族徽章，而是繡著一個複雜的暗金色聲波紋路——京城劉家。
與林家那種充滿草莽氣息的武鬥派不同，這支隊伍安靜得可怕。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腳步聲都壓到了最低。
「少爺，前方監測到高濃度神經毒素。」
一名年長的管家彎著腰，手裡拿著一台精密的空氣分析儀，恭敬地對著那輛黑色輪椅說道。
「空氣淨化符文組正在過載，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我們的濾芯只能支撐四十分鐘。」
輪椅上。
蒙著黑布的劉千面微微側頭。
雖然看不見，但在他的世界裡，周圍的一切都是由聲音構成的線條。
強酸腐蝕金屬護欄的「滋滋」聲，遠處機械獸齒輪轉動的「咔咔」聲，以及……身後三十名保鏢那整齊劃一、卻因緊張而略微加速的心跳聲。
「不急。」
劉千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種級別的毒素，正是這座遺蹟價值的證明。」
管家有些猶豫，低聲道：
「少爺，恕老奴多嘴。」
「這畢竟只是個C級遺蹟，能級上限不過3階。為了這裡，您推掉了京城那個S級『龍血秘境』的邀請，真的值得嗎？」
在那邊，可是有機會獲得龍血洗禮，直接提升天賦潛力的機會。對於任何一個年輕一代的異能者來說，那才是通往強者的快車道。
「你不懂。」
劉千面淡淡一笑，聲音里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成熟與冷漠。
「在這個時代，單純的個人武力提升是有極限的。S級天賦又如何？面對真正的禁忌武器，一樣是灰燼。」
他抬起手，雖然看不見，卻精準地指向了腳下的鋼鐵大地。
「這裡是『機械紀元』的墳場。」
「那個時代的人類雖然沒有覺醒異能，身體孱弱得像只雞，但他們造出了能弒神的武器。」
劉千面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狂熱。
「林破軍那個莽夫只知道找晶核強化肉身。而我要找的，是古代圖紙。」
「哪怕只是一張【C級動力外骨骼】的量產圖紙，只要帶回家族，就能讓劉家的三千私軍戰力翻倍。那是戰略級的資源，懂嗎？」
管家渾身一震，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立刻低頭：
「少爺英明。是老奴眼界窄了。」
在這個亂世，一個強者的誕生只能庇護家族一時；但一條完整的軍工科技樹，卻能讓家族屹立百年。
就在這時。
劉千面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有客人來了。」
他轉向迷霧的左側陰影處，雖然隔著幾十米的濃霧，但他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
「心跳每分鐘55下，極其平穩。血液流速緩慢……腳步聲很輕，像貓。」
管家立刻警覺，拔出腰間的聲波震盪槍，擋在劉千面身前：「誰！出來！」
嘩啦。
濃霧翻湧。
一個戴著慘白色鳥嘴面具、身穿防油布黑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看起來就很沉重的行醫箱，在滿是毒氣的河岸邊閒庭信步。
正是剛剛宰了林家一刀的第2席·蘇青木。
「別緊張。」
蘇青木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的金屬質感，像是手術刀划過托盤。
「我只是個路過的醫生。」
「醫生？」
管家冷笑一聲，槍口指著蘇青木的眉心，「這種充滿劇毒的鬼地方哪來的醫生？裝神弄鬼！」
「讓他過來。」
劉千面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動作。
那雙蒙著黑布的眼睛，似乎死死鎖定了蘇青木。
天賦·諦聽，全功率開啟。
他在聽。
聽這個神秘人的心跳，聽他的肺部呼吸音，聽他肌肉最細微的震顫。
通常人在面對劉家這種龐然大物，尤其是面對幾十把槍口時，心跳都會本能地加速。那是對權力的敬畏，或者是對死亡的恐懼。
但是……
沒有。
蘇青木的心跳平穩得可怕。
如果不看人，光聽聲音，劉千面甚至以為面前站著的是一台設定好程序的精密機器。
沒有恐懼，沒有貪婪，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如死水般的平靜。
「有點意思。」
劉千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空氣里有一股刺鼻的林家人的臭味……林破軍那幫蠢貨身上的解毒劑，是你賣的？」
蘇青木沒有否認。
他將背後的行醫箱放下，打開一角。
箱子裡大部分空間都塞滿了從林家那裡敲詐來的礦石和晶核，只剩下角落裡還放著十幾支墨綠色的試管。
「我只做生意，不問身份。」
蘇青木指了指試管，「既然劉大少知道這是解毒劑，那我就省去推銷的環節了。」
「五枚同階晶核，或者等價的古代圖紙殘片。換一人份的解藥。」
「童叟無欺，概不賒帳。」
管家大怒：「你敢敲詐劉家？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給錢。」
劉千面直接打斷了管家的咆哮。
「少爺？！」管家難以置信。
「這裡是毒區。我的耳朵告訴我，如果我們硬闖，哪怕有防護服，至少也會死一半人。」
劉千面雖然傲慢，但他是個絕對的理性主義者。他這次帶出來的都是家族精銳，每死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他揮了揮手，「給他。」
保鏢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絲絨袋子，扔給了蘇青木。
蘇青木接住袋子，掂了掂分量。
裡面傳來高品質晶核特有的碰撞聲。
「這裡是五十枚2階晶核。不用找了。」
劉千面淡淡道，「留下所有的藥。」
蘇青木也不廢話。
他打開行醫箱，將那一袋子價值連城的晶核隨手塞進去，然後抓起一把試管扔給管家。
交易完成。
蘇青木重新背起沉重的箱子，轉身就走，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費時間。
就在他即將消失在迷霧中時。
劉千面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幽幽響起：
「你的心跳很奇怪。」
蘇青木的腳步微微一頓。
「太平靜了。」
劉千面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就像是……你並不在這個軀殼裡一樣。」
「或者說，你沒有任何情緒？」
這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青木沒有回頭。
鳥嘴面具下，那雙眼睛依舊毫無波瀾。
「劉少爺說笑了。」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職業素養。醫生若是手抖，病人就死了。」
說完，他黑袍一甩，徹底消失在黑暗的毒霧中。
劉千面坐在輪椅上，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眉頭微微皺起。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開口：
「查一下這個人的底細。銀城這種小地方，出不了這種人物。」
「是。」
……
遺蹟外圍，安全區。
D級炮灰隊終於走出了機械迴廊，此時正癱坐在一片相對安全的廢棄廣場上休整。
李夜白獨自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干硬的壓縮餅乾，機械地咀嚼著。
他的眼神有些發直，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但在旁人看不到的維度，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沉入了灰霧空間。
宏偉的青銅殿堂內，那張巨大的圓桌上，此刻正堆滿了令人眼紅的戰利品。
左邊，是林七在地下搜刮的幾噸古代金屬和精密機械零件，像小山一樣高。
右邊，是蘇青木剛剛從劉家那裡敲詐來的大批2階晶核，散發著迷人的能量光暈。
「大豐收啊。」
李夜白看著這些東西，內心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但他很快將目光投向了圓桌周圍。
七張巨大的青銅王座，靜靜地矗立在灰霧中。
第1席（刺客·林七）——亮著。
第2席（醫生·蘇青木）——亮著。
李夜白的目光，死死盯著第3席。
那裡依舊被濃重的灰霧籠罩，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巨大的、稜角分明的輪廓。
那個輪廓不像人類。
更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李夜白摸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復盤這幾次的解鎖經歷。
「之前解鎖林七，是因為我當時只有一把刀，且正在被王家追殺，極度渴望力量和殺戮。」
「解鎖蘇青木，是因為我當時極度缺錢，且手裡剛好有藥劑配方，需要一個賺錢的渠道。」
「諸神化身的解鎖機制，似乎並不是完全隨機的。」
「它會響應我的『核心需求』，以及環境的『刺激』。」
如果是這樣……
李夜白看了一眼圓桌上堆積如山的機械零件，又想到了劉千面剛才說的話——「機械紀元的弒神武器」。
現在自己身處一座到處都是機械怪物的遺蹟里。
如果我向圓桌獻祭一顆最高等級的能源核心，再加上這滿桌子的機械零件。
那麼第3席，會不會應運而生，變成一個能統御機械的怪物？
「盲盒啊……」
李夜白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賭徒光芒。
「如果能開出一個重裝火力的大傢伙，那在這個熱武器失效的世界裡，我就擁有了真理。」
他現在極度缺乏正面攻堅能力。
林七是刺客，只能切後排，身板脆。
蘇青木是輔助，除了毒就是奶，沒爆發。
本體是個需要隱藏的「廢柴」。
一旦遇到像林破軍那種防禦無敵的肉盾，或者被劉家的軍隊包圍，現在的黃昏議會只能選擇跑路。
這不夠爽。
「我要那顆核心。」
李夜白握緊了拳頭，捏碎了手中的壓縮餅乾。
不再僅僅是為了錢。
而是為了給自己的議會，拼上最後一塊「暴力美學」的拼圖。
「林七，蘇青木。」
他在腦海中下達了最高指令。
「不惜一切代價，向核心能源塔推進。」
「誰敢擋路……」
「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