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廠門前，戈壁灘被硬生生犁出了一個直徑三十米的深坑。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周圍的空氣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沙陀包裹著厚重沙土鎧甲的右拳，狠狠砸在影煞的胸口。黑色鱗片凹陷下去，發出金屬扭曲般的牙酸聲。
影煞沒有退。它龐大的身軀借著這股推力猛地一擰，粗壯的尾巴像一條鋼鞭，帶著破空聲抽在沙陀的小腿側面。
咔嚓。
沙陀小腿處的岩石鎧甲崩裂出幾道手臂粗的裂紋，碎石四濺。但僅僅過了半秒，地面的沙土就像是活物一樣湧上來，重新填補了縫隙。
「畜生就是畜生！」沙陀喘著粗氣，雙腳死死扎在地上。
三階土系異能，只要雙腳不離地，他的防禦和體力就能源源不斷地得到補充。他瞥了一眼遠處已經被毒霧融化成血水的部下，眼角瘋狂抽搐。
一萬人，十分鐘，幾乎全沒了。
他必須活下去。只要撕了這頭異獸，衝進水廠宰了那個醫生，他就有機會翻盤。
二樓的鋼鐵懸空走廊上。
蘇青木單手撐著生鏽的欄杆，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肉搏。他微微皺眉，嫌棄地用一塊白手帕捂住口鼻，擋住下面飄上來的血腥味和沙塵。
「太慢了。」蘇青木輕聲開口。
主控室內的李夜白沒有說話，只是通過精神連結，向影煞下達了一個極其簡短的指令。
下方的戰場中，影煞猩紅的豎瞳猛地一縮。它突然放棄了撕咬，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後一躍，拉開了十米的距離。
「想跑？」沙陀吼了一聲，邁開沉重的步子就要追上去。
就在他抬起右腳，膝蓋關節處的沙土鎧甲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縫隙的瞬間。
蘇青木動了。
他蒼白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長達五寸的醫用銀針。針尖上，流轉著一滴粘稠到幾乎發黑的液體。那是蘇青木從「血肉熔爐」里提取出的一百倍濃縮黑血蘚毒素。
蘇青木手腕一揮。
沒有破空聲，沒有絢麗的光效。
那根銀針跨越了三十米的距離，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無誤地刺入了沙陀右膝關節那道不足兩毫米的鎧甲縫隙里。
噗。
極其微弱的一聲輕響。
沙陀狂奔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低下頭，有些錯愕地看著自己的右腿。
沒有痛覺。
但這才是最恐怖的。一種深邃的麻木感順著他的靜脈血管，以每秒半米的速度瘋狂向上蔓延。他隔著厚重的沙土鎧甲，都能看到自己脖頸處的血管凸起，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你……下毒……這究竟是什麼詭異的天賦......」沙陀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赫赫聲，他想抬起手拔出那根針，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土系鎧甲能擋住幾噸重的物理衝擊，卻擋不住順著血液循環侵入中樞神經的毒素。
「收尾。」蘇青木轉身，看都沒看下面一眼，端著涼掉的紅茶走回主控室。
不用他提醒，影煞已經撲了上來。
這一次，影煞沒有用爪子。它張開血盆大口，喉嚨深處亮起一團暗紅色的火光。
【暗影龍炎】。
沒有爆炸，只有極致的高溫。暗紅色的龍炎呈扇形噴吐在沙陀的頭部和肩膀上。
物理規則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沙陀引以為傲的沙土鎧甲，在數千度的高溫炙烤下，瞬間失去了流沙的特性，表面開始融化、發紅，隨後迅速冷卻。
短短三秒鐘。
原本堅不可摧、能夠自我修復的土系鎧甲，被高溫燒結成了半透明的、布滿雜質的玻璃晶體！
沙陀被封死在了一具脆如薄冰的玻璃棺材裡。
影煞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徹戈壁灘。
燒結的晶體碎塊伴隨著大股的鮮血噴涌而出，扎進沙陀自己的皮肉里。影煞的獠牙毫無阻礙地切斷了沙陀的頸動脈和頸椎。
咕嚕嚕。
一顆碩大的、還帶著幾塊玻璃殘渣的頭顱，滾落到了泥濘的沙地上。
三階初期，狂沙幫大當家，死。
……
戰場邊緣。
槍聲已經稀疏了下來。
三百名喝了「蝕骨散」的新兵，在鐵釘的帶領下，正在極其高效地執行「打掃戰場」的命令。
「這邊還有個喘氣的！」一個瘦小的傭兵指著一個在毒水裡掙扎的狂沙幫頭目。
砰。
鐵釘走過去，槍口頂住那人的腦袋，直接扣動扳機。腦漿混著沙土飛濺。
「別光顧著殺，搜身！」鐵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沙啞，「衣服里的內兜，鞋底子，還有嘴裡！凡是帶靈氣的東西，全給老子摳出來！」
這些原本在黑沙城底層掙扎的街溜子，此刻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職業素養。
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蝗蟲。
有人熟練地切下異獸皮盾牌上沒有破損的邊角料；有人用匕首撬開屍體的嘴巴，拔下鑲嵌在裡面的微型金條；更多的人則是將一把把沾著血的低階靈能槍和錢鈔堆放在一起。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私藏。
因為就在五分鐘前，有一個傭兵試圖把一枚一階靈石塞進自己的褲襠。鐵釘二話不說，直接用高斯步槍打斷了他的雙腿，然後把他扔進了旁邊還在冒泡的毒水坑裡。
「我們是黃昏的兵！不是他媽的小偷！」鐵釘踩在那個小偷的斷腿上，對著所有人咆哮，「議長大人給了我們槍，給了我們命！誰敢在這個時候砸黃昏傭兵團的招牌，老子活剝了他！」
半個小時後。
水廠大門前，清理出來的戰利品堆成了一座小山。各式破舊武器、靈石、聯邦幣，甚至還有從沙陀越野車上拆下來的高階能源核心。
鐵釘走到那具失去頭顱的巨大屍體旁。
他蹲下身，強忍著對三階強者殘存威壓的恐懼，從沙陀的無名指上，硬生生拽下了一枚沾滿血污的銀色戒指。
儲物戒。
鐵釘把戒指放在自己乾淨的衣角上，用力擦了又擦，直到把血跡擦乾。
他站起身，雙手捧著這枚儲物戒，邁著僵硬但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主控室那扇單面玻璃窗前。
透過玻璃，他看不到裡面的任何人。
但鐵釘還是極其恭敬地單膝跪地，雙手將儲物戒高舉過頭頂。
「稟報議長、毒醫大人。」
「狂沙幫來犯之敵，已全數伏誅。戰場清掃完畢。」鐵釘的聲音在空曠的水廠前迴蕩，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與虔誠，「請大人，清點。」
主控室內。
李夜白坐在皮沙發上，看著玻璃外單膝跪地的鐵釘，以及遠處那三百名站得筆挺、渾身浴血卻鴉雀無聲的「拾荒者」。
他按下了桌上的擴音鍵。
「幹得不錯。」
李夜白那低沉、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傳了出去。
「戰利品的兩成，拿去分了。剩下的人，修補防線。」
玻璃外，鐵釘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砸在鐵板上砰砰作響。
「誓死效忠黃昏傭兵團，誓死效忠黃昏議會！！！」
三百名傭兵同時舉起手中的高斯步槍，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吼。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切斷了麥克風。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蘇青木，嘴角終於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容。
「第一批私軍，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