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城，地下水廠負五層。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與血腥味。李夜白坐在主控台前的鐵椅上，指尖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香菸。
菸灰掉在黑色的軍靴上，沒有拍。
主控室中央，灰霧猶如沸騰的開水般翻滾，巨大的【青銅圓桌】虛影徹底凝實。伴隨著空間被強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圓桌上方張開。
咔噠。
一隻純黑色的戰術軍靴率先邁出裂縫，踩在合金地板上。
林七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衝鋒衣，背後背著被麻布包裹的【餘燼】戰刀。他沒看周圍的環境，大拇指習慣性地挑開刀鐔，露出一寸流體鋒刃，確認刀刃的順滑度後，「鏘」的一聲收回刀鞘。
林七吐出嘴裡咬著的半截牙籤，目光掃過地上的變異屍體，扯了一下嘴角，「真夠臭的。」
話音未落，空間裂縫中傳出震耳欲聾的雷鳴。
轟！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猶如花崗岩般隆起的巨漢，硬生生擠出了裂縫。紫藍色的雷電像是一條條細小的毒蛇，在他暗金色的皮膚表面瘋狂遊走。
雷震。
他剛剛在北境雪原撕碎了一頭冰甲熊，身上的避彈衣破爛不堪，濃烈的臭氧味和生肉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控制室。
雷震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炒豆子般的爆鳴。他巨大的腳掌踩在一具變異工兵的屍體上，稍一發力。咔嚓。屍體變異的黑色鱗片直接被踩成了齏粉。
「把你的髒腳從我的解剖材料上挪開，野蠻人。」
陰影處，蘇青木推著一輛擺滿試管的金屬推車走出來。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臉上戴著標誌性的鳥嘴面具，嫌棄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扇了扇鼻子周圍的空氣。
雷震轉過頭，銅鈴般的眼睛盯著蘇青木，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戴個破面具裝什麼神弄鬼？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鳥嘴塞進你胃裡？」
蘇青木冷笑一聲，指間夾起一根滴著黑水的銀針：「你可以試試，是你的雷快，還是我的神經毒素快。」
「吵死了。」林七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白痴一樣看著雷震，「大塊頭，在北境把腦子凍壞了？要打出去打，別在這兒礙事。」
「你他媽說誰……」雷震猛地轉身，拳頭攥緊，雷電磁場瞬間讓控制室里的儀器爆出火花。
「都閉嘴。」
一直坐在鐵椅上的李夜白掐滅了菸頭。
聲音不大，沒有夾雜任何靈力威壓。
這是諸神化身最底層的法則——意識同源，本體為主。分身可以保留極端的性格本能，但在本體的意志面前，他們就是一個人。
李夜白站起身，將那塊幽藍色的機械血肉殘片扔在金屬桌面上。
「敘舊到此為止。」
李夜白指著殘片，又指了指旁邊的深水井：「地下兩千米，有一座倒懸的遠古鍊金遺蹟。外殼破裂，裡面的水壓極高，重力異常，充斥著能讓兩階武者基因崩潰的遠古廢氣。」
「下面有多少怪物？」林七按住刀柄，只問關鍵。
「不知道。」李夜白看著他，「影煞只在邊緣撕下這塊碎片，就被重創了。」
角落裡，渾身鱗片脫落、肚子上還有一道巨大貫穿傷的影煞發出低沉的咆哮。它掙扎著站起來，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口深水井。傷口撕裂，黑血砸在地板上，但它卻毫不退縮。
那下面，有讓它血脈晉升三階中後期的終極養料。
「它帶路。」李夜白拍了拍影煞的頭顱，「不挖洞，不破岩。用影煞的【地脈潛行】，包裹你們三個，順著地下水縫隙直接滲透下去。」
李夜白轉身，目光依次掃過林七、蘇青木、雷震。
「我坐鎮地表控制室。精神連結全開。你們三個的視野和感覺，我照單全收。」
「第一席主殺伐，第二席控場破防，第三席扛線承傷。」
李夜白的語速極快，就算不用說他們也會明白本體意思，「不要戰利品，只拿核心資源。遇到三階巔峰以上的不可控活物，不用請示，直接從青銅圓桌的空間通道撤退。」
「任務只有一個：掏空它。聽懂了嗎？」
「明白。」三個分身異口同聲。
蘇青木走上前，將三支裝有暗紫色液體的注射器拍在桌上。
「高濃度抗壓中和劑。」蘇青木咬字清晰，慢條斯理，「地下兩千米的水壓和有毒廢氣能把你們的肺擠爆。注射進頸動脈，藥效維持六個小時。」
雷震抓起注射器，看都沒看，直接扎進自己粗壯的脖頸，拇指一推到底。
林七單手拔掉保護帽，刺入靜脈。
蘇青木自己也注射完畢，隨後將最後一管大劑量的修復藥劑打進了影煞的傷口裡。
「下去吧。」李夜白重新坐回鐵椅，拉過三塊全息顯示屏，戴上戰術耳機。
吼。
影煞發出一聲低吼，體表湧出濃烈的黑色暗影。暗影與地脈的力量交織，形成一個直徑四米的橢圓形黑色力場，將林七、雷震和蘇青木包裹在內。
力場沒有走向水井，而是直接貼上了控制室厚重的岩層牆壁。
沒有碰撞聲，沒有碎石飛濺。
堅硬的岩石在接觸到黑色力場的瞬間，就像是水波一樣盪開。影煞帶著黃昏議會最恐怖的三台殺戮機器，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無聲無息地沉入地下。
控制室里只剩下李夜白一人。
他閉上眼。意識深處，三道精神連結轟然建立。
下一秒，三塊全息屏幕同時亮起。林七的冷銳、雷震的狂暴、蘇青木的幽暗，三種截然不同的視野，同時投射在李夜白的大腦中。
「潛深五百米，岩層溫度升高。」林七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一千兩百米，穿透地下水層，重力開始紊亂。」蘇青木匯報。
「一千八百米……看到那東西了。」雷震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李夜白睜開眼。
黑暗的地底空洞中，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暗紅色廢墟倒懸在頭頂。巨大的機械齒輪咬合著腐爛的龐大血肉，幽藍色的能量迴路像血管一樣在岩壁上閃爍。
黑沙城下的s級遺蹟，淵海熔爐，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