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環,北斗學府最高行政塔。
走廊盡頭的重力感應門前,站著一個人。
林七穿著一件破了十幾個口子的灰色衝鋒衣,腳下的戰術靴沾滿了一種帶有高輻射的暗紅色乾涸泥土。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由硝煙、變異獸血以及某種刺鼻毒氣混合而成的惡臭,與這條鋪著純毛地毯、一塵不染的走廊顯得格格不入。
他背著被破布死死纏繞的餘燼戰刀,沒有釋放任何一絲庚金劍氣。
林七抬起手,極其規矩地在沉重的橡木門上敲了三下。
「進。」
一道低沉、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林七推開門,大步邁入。
寬闊的辦公室內,北斗學府副院長、8階宗師境強者司徒雷正站在落地窗前。聽到腳步聲,這位老人轉過身,目光落在林七身上的瞬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種屬於高階生命體的自然磁場,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林七的肩頭。
林七的呼吸微微一滯,但他沒有挺直脊樑去硬抗,而是順勢低下頭,單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且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學府後輩禮。
「司徒院長,學生林七,銷假歸隊。」
司徒雷沒有立刻說話。他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盯著林七。
「軍方和學府的聯合搜救隊,在荒野上找了你整整七天。檔案室已經準備把你的名字打上『執行任務失蹤陣亡』的紅色印戳了。」司徒雷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十天。你去了哪?還有……」
司徒雷的目光驟然一縮,視線仿佛切開了林七的皮肉,直指他的氣海本源。
「你身上的庚金之氣……2階巔峰?」
面對8階強者的審視,遠在黑沙城的李夜白屏住了呼吸,將精神連結的微操權限完全讓渡給林七的本能,絕不暴露一絲破綻。
「回院長。學生在北境荒野執行學府的勘探任務時,遭遇了截殺。」林七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沙啞。
「截殺?」司徒雷眉頭一皺。
「三名2階後期的暗衛。武器是制式的『幽影』系列高斯短刃。功法走的是隱匿毒殺的路子。」林七有條不紊地拋出誘餌,「學生不敵,被一路追殺,最後被迫跳進了荒野上的『絕死瘴氣谷』。」
聽到「幽影」和「隱匿毒殺」,司徒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是京城王家暗衛的招牌。
「我在谷底躲了十天。那裡的高壓輻射和變異毒瘴幾乎爛穿了我的內臟。」林七抬起頭,直視著司徒雷,眼神中透出一股亡命徒的狠厲與堅韌,「但我沒有死。靠著谷底的極限壓迫,我的庚金本源強行碾碎了瓶頸,跨入了2階巔峰。我殺了谷底的變異獸王,喝它的血,順著地下暗河強行游出了死地。」
司徒雷沒有立刻相信這番說辭。
他一步跨出,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林七面前。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扣住了林七的肩膀。
轟!
一股極其霸道但並不帶殺意的8階靈力,直接粗暴地灌入林七的經脈。
林七悶哼一聲,死死咬住牙關,任由對方的靈力在體內遊走。
司徒雷在探查他的身體底子。
幾秒鐘後,司徒雷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動容。
他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探查到了極其恐怖的細胞撕裂痕跡,這是只有在極其極端的重力和高壓環境下待過很久才會留下的創傷(實則是地下兩千米遺蹟的重力壓迫);同時,他在林七的骨髓深處,嗅到了一絲極其頑固、令人作嘔的變異毒素殘留(蘇青木親自調配的偽裝毒理靶向藥)。
所有的物理證據,完美契合了林七「跌入高壓輻射毒谷、九死一生」的慘烈謊言。
司徒雷鬆開了手。
這位8階大能的眼中,原本的審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護短與狂怒。
「好一個京城王家。」司徒雷的手指微微彎曲,實木辦公桌的邊緣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木屑,「在京城地界上,動我北斗學府的星辰序列學員。他們是真的覺得,軍方這幾年打壓學府,老夫的刀就砍不動人了?」
「院長息怒。」林七低下頭,「學生技不如人,怪不得別人。只是耽誤了學府的任務……」
「閉嘴。」司徒雷打斷了林七,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庇護,「你是我北斗的第六星。你能從那種死局裡活下來,甚至因禍得福踏入2階巔峰,證明你有資格承載北斗的氣運。」
司徒雷轉過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蓋著SSS級絕密印章的紅頭文件,扔在林七懷裡。
「看過了嗎?星火訓練計劃。」司徒雷看著林七,「全大夏所有的怪物,全都被塞進了崑崙墟。王家的那個暗子王驚蟄,也在裡面。」
「看過了。」林七握緊文件。
「去洗個澡,換上學府的校服。明天一早,拿上你的刀,去京城軍用第一樞紐報到。」
司徒雷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方龐大的京城建築群,聲音冷冽如鐵:「在這京城裡,只要你穿著北斗的衣服,王家那群老狗就不敢明著動你。進了崑崙墟,放手去爭。別給北斗丟人,明白嗎?」
「學生明白。」林七單手撫胸,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推門,離去。
直到走出行政大樓,走入京城內環冰冷的夜風中,林七緊繃的脊背才微微放鬆。
在數千里外的黑沙城,李夜白坐在鐵椅上,點燃了一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
兵不血刃。
不僅用一個極其合理的藉口解釋了修為的暴漲,更是把王家死死地釘在了北斗學府的黑名單上。有司徒雷這把8階的保護傘撐在頭上,林七在集結期內,徹底立於不敗之地。
這是智力的碾壓,也是務實者對世界規則最極致的利用。
接下來,就等那個徒步八百公里的野獸,以及冰雪的女王,在京城樞紐完成這最後一塊拼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