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海眼,祭壇之巔。
狂暴的能量餘波逐漸平息,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異族血腥味。
林七提著【餘燼】短刀,踩著碎裂的青銅台階,一步步走向祭壇的最中央。在那裡,那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本源道種】,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宛如一顆跳動的高維心臟。
千萬里之外,黑沙城地下遺蹟。 李夜白猛地嘔出一口淤血,那是琉璃受創後傳回本體的靈魂反噬。他臉色慘白地支撐著青銅圓桌,那雙漆黑的眼眸透過林七的視野,死死盯著那顆藍色晶體。
「林七,動手。」 李夜白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祭壇上,林七伸出布滿血痕的左手,平穩地按在了那顆藍色道種之上。
嗡——! 在接觸的瞬間,一股蒼茫、古老且極其霸道的灰霧,順著林七的手臂呼嘯而出,瞬間將整顆道種包裹。
下一秒,整顆道種在現實世界消失,被強行拉入了李夜白腦海中的【灰霧空間】。 原本靜謐如墳墓的青銅圓桌,在道種進入的一瞬間,爆發出了一種近乎飢餓的顫鳴!濃郁的灰霧猶如沸騰的潮水,瘋狂地向道種內部滲透。
李夜白的神識在這一刻與灰霧空間高度同步。他感覺到,這顆道種內部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純淨能量。如果全部吸收,足以讓他這個本體在瞬間突破三階的桎梏到達四階,還可以提升好多境界實力。
然而,就在灰霧即將徹底吞噬道種時,李夜白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後是深邃的理智。
他透過林七的眼睛,看到了祭壇下方。 陳悍像一具破布麻袋一樣躺在血泊中,胸膛的豁口還在冒著寒氣。這位大夏軍人的右手即便在昏迷中,依然死死扣著泥土,指向李道淵墜落的方向。
為了這顆道種,大夏軍方死絕了整整兩支精銳小隊。 為了這顆道種,陳悍不惜燃盡生命本源,用血肉之軀去鎖死一個偽6階的怪物。
李夜白是個極度利己的幕後黑手,他曾以為這世間眾生皆為棋子,唯有利益永恆。但陳悍這種近乎愚蠢、卻又壯烈到極致的正直與無私,卻在那一瞬間,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狠狠扎進了他那顆冰冷的棋手之心中。
「若全拿了,大夏的防線就徹底崩了。這種因果……現在的我,還接不住。」 李夜白髮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輕嘆。
下一刻,他強行壓制住了灰霧空間那貪婪的本能。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在灰霧中心響起。 在李夜白的精確操控下,灰霧空間猶如一柄手術刀,蠻橫且精準地從那顆巨大的藍色晶體中心,剝離出了約莫百分之一的精華。
那百分之一的本源,在青銅圓桌上凝聚成了一顆指甲蓋大小、通體無暇的【純白色晶體】。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則保留了完整的能量結構,重新化作藍色光團,回到了林七手中。
就在那顆白色晶體在灰霧空間成型的瞬間! 千萬里外,黑沙城地下兩千米遺蹟。 那扇高達三十米、布滿遠古青銅鏽跡的大門,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跨越空間的呼喚,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厚重的轟鳴。
李夜白本體猛地轉過頭,他感覺到心臟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跳動。 「鑰匙」,到手了。
祭壇之上,林七收回手。他低頭看了一眼重新具象化出來的藍色道種,隨手將其扔向了後方的顧寒清。 「拿著。這是軍方的命,保好了。」
顧寒清接過道種,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林七一眼。她知道,以林七(本體)的性格,能留下這顆道種,已經是這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慷慨」。
「林七,救他。」李夜白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林七沒說話,他緩緩走到陳悍身邊。這位鐵血軍人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破損的內臟在劇毒骨刺的腐蝕下,正在大面積壞死。 林七伸出右手,心念一動。 在青銅圓桌的側席,那是屬於【第二席·蘇青木】的位置。在這位黑市神醫閉關前,他曾在桌面上留下過數支用珍貴的高階基因藥劑調配出的「保命針」。
唰! 一支閃爍著淡綠色螢光的試劑憑空出現在林七手中。 林七面無表情,粗暴地將針頭刺入陳悍的大動脈,將這支連世家大佬都要眼紅的細胞修復藥劑,全數注入。
雖然無法治癒陳悍那近乎乾涸的生命本源,但藥劑中蘊含的強大修復力,瞬間接管了陳悍那殘破的循環系統,強行將他的神魂釘在了肉身之內,不再飄散。 陳悍那慘白的臉色,竟然奇蹟般地多了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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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林七的手指再次在虛空中一抹。 唰唰唰! 三支顏色各異、散發著濃郁高維生命氣息的試劑,精準地飛向了顧寒清、雷震、燕破岳,以及坐在輪椅上的劉千面。
「顧寒清的寒冰本源,雷震的斷骨,燕破岳的經脈,瞎子的精神反噬。」林七的聲音毫無波瀾,就像是在下發普通的飲用水,「打進去。老闆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員工因為一點小傷落下病根。」
看著手裡那支甚至比世家寶庫里還要極品的高階恢復藥劑,燕破岳和劉千面都愣住了。 劉千面摸著那冰涼的試管,感受著裡面澎湃且溫和的藥力,臉上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林七,或者說,低估了林七背後那個意志。 有大義的底線,有梟雄的格局,甚至有著連第一世家都無法比擬的恐怖底蘊! 「這種投資……真是一點都不虧啊。」劉千面喃喃自語,毫不猶豫地將藥劑注入脖頸。原本因為壓榨【諦聽】而撕裂般劇痛的腦神經,瞬間被一股清涼包裹。
此時,雷震一把捏碎藥劑管,任由藥液滲入皮膚。他那被李道淵砸得大面積塌陷的胸骨,竟然開始發出咔咔的自愈聲。 他獰笑一聲,扭了扭重新接駁的脖頸,大步走向深坑邊緣:「底下那頭畜生還有一口氣,我去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站住。」 林七冷酷地叫住了雷震,「不用補刀。留他一命。」
「為什麼?!」雷震和燕破岳同時一愣。這可是放虎歸山!
「因為殺了他,我們就是李家唯一的死敵。李家會像瘋狗一樣,把所有的怒火傾瀉在我們身上。」 千萬里外,李夜白透過林七的嘴,冷血地拋出了他那令人膽寒的終極陽謀。
「他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而是融合了異族皇族血脈的怪物。」 林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深坑:「一個死在秘境裡的李道淵,只是個『英年早逝的烈士』。但一個活著逃出去、卻變成異族的李家大少,就是一顆丟進大夏聯邦的政治核彈!」
「大夏軍方為了這顆道種死傷慘重。只要李道淵以怪物的形態出現在外界的星艦雷達下,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暴怒的大夏軍部、傅蒼生大元帥,會親自把李家撕成碎片!」 「我們要做的,是站在高處,看著大夏軍方和第一世家……狗咬狗。」
這番話一出,全場死寂。 顧寒清、燕破岳,包括自詡為絕頂聰明的劉千面,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太毒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毫無破綻的誅心之局!這是要借大夏軍方的刀,把整個第一世家放在聯邦的火架上活活烤死!
而此時,在下方的深坑之中。 李道淵那殘破的身軀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清晰地聽到了上方林七的那番話,也看到了被救活的陳悍,以及那滴被凍結的墮落血清。
他不僅沒拿到道種,甚至還要被當成引爆世家和軍方戰爭的「活體炸彈」被故意放走!
「既然如此……那你們誰也別想活著把秘密帶出去!!!」 李道淵發出一聲悽厲的非人嘶吼,他那自詡為高貴的理智徹底崩盤了! 他深知,一旦自己和這些活口、物證同時出現在外界,李家將面臨真正的滅頂之災!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把這裡的一切,全部葬送在空間亂流里!只要所有人死在這裡,就死無對證!
「全給我留下!!!」 李道淵的眼中充斥著玉石俱焚的極度瘋狂,他再也不顧肉身的崩裂,狠辣地引爆了體內殘餘的所有異族皇族精血!
偽6階的瀕死自爆,瞬間超出了起源之海脆弱法則的承受極限。 轟隆隆——! 恐怖的能量在深坑底部炸開!以祭壇為中心,整個海眼所在的空間猶如摔碎的鏡面般大面積崩塌,致命的虛空風暴瞬間席捲全場!
然而,就在李道淵閉上眼睛,準備拉著林七等人同歸於盡的瞬間。 嗡——! 他懷裡那枚李家老祖賜予的破界傳送符,卻感受到了宿主面臨的必死危機,不受控制地自動觸發了!
一道堅不可摧的血光瞬間將李道淵殘破的怪物之軀死死包裹。
「不——!讓我留下來!我不出去!!」 李道淵的豎瞳中爆發出極度的驚悚與絕望,他瘋狂地撕扯著那道保護他的血光。因為他知道,這一出去,迎接他的就是大夏軍方最無情的炮口!
但在家族最高級的保命法則面前,他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反抗。 唰! 在空間徹底坍塌、將祭壇吞沒的前一秒,李道淵帶著那一聲充滿著極度屈辱與怨毒的絕望咆哮,被強行傳送出了秘境!
他沒能毀掉證人,反而在保命符的「背刺」下,帶著那一身洗不清的異族血肉,恥辱地被扔向了外界那張早已張開的軍方羅網。
轟隆隆——! 而失去了壓制的起源海眼,終於迎來了最徹底的毀滅。 穹頂之上,本源能量海化作九天潮汐瘋狂倒灌。15天的生存時限被法則強制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