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城,星火大廈頂層。
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正午的陽光徹底擋在落地窗外。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全息投影沙盤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勾勒出從邊境黑沙城一路延伸至大夏京城的漫長補給線。
劉千面站在沙盤前,將一份蓋著聯邦交通署和稅務局雙重鋼印的絕密物流清單,恭敬地放在李夜白面前的金屬桌面上。
「白先生,第一批貨,已經全部入庫。」
劉千面的聲音壓得很低,「整整三十輛重型裝甲運輸車,我們僱傭了雲霄城排名前三的幾支A級傭兵團全程押運。沿途十二個聯邦關卡、五個中轉補給站的通行記錄、稅單、甚至傭兵工會的護衛損耗報告,全部做得滴水不漏。」
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的李夜白沒有去翻那份清單。
他戴著絲綢眼罩,雙手交叉搭在腿上的純毛薄毯上。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陽謀。
李夜白很清楚,大夏聯邦的軍方和情報機構不是吃素的。如果星火集團的天河製藥總廠,每天憑空變出海量的高階藥劑,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原材料輸入和物流運輸軌跡,傻子都會懷疑這背後有空間類的禁忌物在作祟。
他不需要這種多餘的注視。
所以,沙盤上那支浩浩蕩蕩、橫跨幾千公里的重甲車隊,就是他拋給大夏官方的「障眼法」。
車隊裡裝的是什麼?是掩人耳目的中低階草藥殘渣,以及無數個貼著最高防偽封條的「空置保險箱」。
真正的核心貨物——遠在黑沙城的蘇青木沒日沒夜萃取出的二階·暴血藥劑(完美級),早就通過灰霧空間那張凌駕於物理規則之上的青銅圓桌,無聲無息地傳送到了天河製藥總廠最深處、目前唯有顧寒清一人有絕對權限開啟的絕密封存庫里。
劉千面確實是個極其務實、眼光毒辣的白手套,也一心想和黃昏議會綁定得更深,但他畢竟還不算完全意義上的「自己人」。這種牽扯到高維空間神跡的絕對機密,李夜白自然不會向他透露分毫。
當三十輛裝甲運輸車駛入京城的天河廠區,大門封閉。
劉千面只負責在廠區外圍統籌物流單據,而顧寒清則在沒有監控的地下金庫深處,將青銅圓桌送來的藥劑,無聲無息地填滿那些運來的空箱子。
等到劉千面接手時,物流單據與實物入庫已經完美對帳。稅務局和軍方的審計員無論怎麼查,都只會看到一條耗資巨大、防衛森嚴,但完全合法的商業運輸線。
「顧家那邊,反應如何?」李夜白淡淡地開口。
劉千面伸手在全息沙盤上點了幾下,畫面切換到了京城內環的幾處核心藥材交易中心。原本代表顧家產業的紅色區域,此刻正被一片片刺眼的藍色快速吞噬。
「崩盤。」劉千面吐出兩個字,「他們連降價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切斷了頸動脈。」
……
同一時間。京城,顧家名下的『長生堂』靈藥分銷總部。
顧家負責藥劑生意的大長老顧長鳴,正死死盯著實驗台上的一隻二階變異白鼠。
白鼠的血管高高賁起,雙眼通紅,正在特製的強化玻璃箱內瘋狂地衝撞。每一次撞擊,都在高強度玻璃上留下清晰的白痕。它的力量、速度、乃至體表的皮毛防禦力,在短短一分鐘內暴漲了整整三倍。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五分鐘過去了。這隻白鼠依然保持著巔峰的狂暴狀態,沒有任何器官衰竭、七竅流血的副作用跡象。
顧長鳴的手在抖。
他手裡捏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空玻璃管,上面印著星火集團的徽記。
「大長老……」旁邊的首席藥劑師臉色灰敗,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咽沙子,「我們化驗了三十遍。藥液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沒有神經毒素殘留,沒有重金屬雜質。這……這是完美的二階暴血藥劑。」
啪。
顧長鳴手裡的玻璃管被硬生生捏碎,鋒利的玻璃碴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滴落在潔白的實驗台上。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痛。
怎麼可能?
顧家壟斷大夏中高端藥劑市場幾十年,他們引以為傲的二階暴血藥劑,純度最高也只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是無法剔除的火毒和雜質。覺醒者服用後,雖然能短時間爆發出兩倍戰力,但事後必須在床上躺半個月,甚至會留下損傷靈能迴路的暗傷。
大家都是這樣的。因為這是當今藥劑學的極限。
可現在,星火集團把這個極限,像撕紙一樣撕得粉碎。
「成本呢?」顧長鳴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名藥劑師,「這種純度的藥劑,必然需要用到極難提純的深海髓液或者高階木系異獸的心血。他們的造價絕對是個天文數字!他們在虧本賺吆喝,對不對?!」
藥劑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大長老,星火集團剛才發布了全渠道公開報價。」
藥劑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信仰崩塌的顫音,「他們的終端零售價,比我們顧家同類產品的成本價,還要低百分之十。」
顧長長鳴腦子裡「嗡」的一聲。
藥劑純度高出幾個時代,沒有副作用,價格還比你的成本價低。
這不是商業競爭。
這是單方面的降維屠殺。
「他們哪來那麼多頂級提純設備?他們哪來那麼多高階煉藥師!」顧長鳴一拳砸在實驗台上,四階覺醒者的力量直接將合金台面砸出一個深坑。
他不知道的是,星火集團根本沒有龐大的煉藥師團隊。
他們只有一個站在生死規則頂端、將萬物法則當成手術刀來使用的SS級怪物。蘇青木一個人,抵得上整個大夏聯邦的頂級藥劑師總和。
……
星火大廈,地下密室。
「三天。」
劉千面將一份全新的財務報表推到李夜白面前,他的呼吸都因為這串數字而變得有些粗重,「白先生,僅僅三天時間。我們的藥劑鋪滿了京城、雲霄城以及周邊十二個衛城的所有黑市和正規渠道。」
「軍方的後勤採購部,今天上午直接單方面撕毀了和顧家下半年的特供合同。顧寒清局長以內舉不避親的名義,將這筆大單全部劃到了星火集團的名下。顧家連個屁都不敢放。」
劉千面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報表最下方那一長串零。
「扣除物流損耗、傭兵費用、以及打點各方關節的暗花。」
「我們這三天的純利潤,是六十億聯邦幣。」
六十億。
足夠在黑沙城再武裝起一支千人規模的滿編重甲死士團。足夠在暗網上買下十幾個世家高層的項上人頭。
財富積累到這個級別,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錢,而是可以隨意轉化為暴力的彈藥。
李夜白坐在輪椅上,對這個足以讓任何一個財閥家主心臟驟停的數字,表現得異常平靜。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錢,不要留在帳面上。」李夜白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蕩,「全部換成高純度源晶、深海重金屬、或者任何帶靈能波動的稀有材料。填進天河廠區的地下金庫。我要看到那裡永遠是滿的。」
青銅圓桌內那無邊無際的空間,是存放這些戰略級物資最絕對安全的金庫。至於真正的「吞噬」——只有蘊含高階法則的神器或是龐大純粹的能量,才配得上讓灰霧中那些空懸的王座張開巨口。世俗的錢幣在這裡就是廢紙,高階資源才是黃昏議會真正需要的底蘊。
「明白。」劉千面毫不猶豫地應下。他作為一個合格的白手套,從不過問白先生為什麼要囤積那麼多無法直接變現的死物材料。
匯報完工作,劉千面並沒有馬上離開。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扁平的黑色信封。信封的邊緣鑲嵌著一圈暗金色的紋路,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個類似於星軌般的抽象圖案。
「還有一件事,白先生。」
劉千面雙手將信封遞到金屬桌面上。
「京城十年一次的『天樞』地下拍賣會,明晚開場。這是顧局長(顧寒清)讓人送來的特級貴賓通行證。」
劉千面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顧局長帶話過來。軍方情報處提前拿到了一部分拍賣清單。明晚的壓軸藏品里,有一件從西方聯邦某處S級廢墟里挖出來的禁忌物。」
「是一件罕見的……空間系遺物。」
篤。
李夜白原本輕輕敲擊輪椅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空間系禁忌物。
這種牽扯到高維空間法則的東西,即便是在大夏的國庫里,也屬於絕對的戰略級稀缺貨。
星火集團這幾天積累的財富堪稱恐怖,但世俗的聯邦幣如果不花出去,永遠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數字。只有把它們換成真正頂尖的超凡遺物,才能轉化為黃昏議會的底蘊。
既然現在手裡握著足以掀翻牌桌的龐大資本,去京城最高規格的銷金窟里走一趟,看看能用錢砸下什麼好東西,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夜白沒有掀開眼罩。
他蒼白的手指按在那張印著星軌圖案的黑色信封上,慢慢將其收攏到掌心。
「通知劉家留在京城的暗線。」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
「盤點帳面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明晚,去天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