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下,那塊只有巴掌大小的銀色懷表靜靜地躺在黑色天鵝絨托盤上。
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似乎隨時都會碎成一堆金屬殘渣。隔著那層渾濁的防爆玻璃,隱約能看到裡面靜止不動的黑色指針。
老拍賣師沒有急著介紹,而是從身後的助手手裡,接過了一副厚重的、刻滿防禦陣紋的鉛灰色隔離手套,緩緩戴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全場原本有些散漫的巨頭們,終於微微坐直了身體。
「各位,正如你們所見。」
拍賣師指著那塊懷表,「這是一件剛剛從西方聯邦『寂靜深淵』S級遺蹟中,由大夏軍方付出了一支滿編精銳小隊的代價,才帶出來的殘缺遺物。」
他沒有去觸碰懷表,而是拿起一根金屬指揮棒,慢慢靠近懷表上方半尺的距離。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筆直的金屬指揮棒,在毫無外力接觸的情況下,前端突然發生了誇張的扭曲、折射,就像是插進了一杯水裡。緊接著,一陣極其細微的「咔咔」聲響起,指揮棒的前端竟然被無形的利刃直接切成了肉眼難辨的金屬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會場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倒抽冷氣聲。
「空間切割。」
拍賣師收回只剩半截的指揮棒,面色凝重,「這塊懷表周圍,自帶一層狂亂的空間亂流。任何物理防禦在這層亂流面前,都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經過我們天樞七位首席鑑定師的聯合評估,這件遺物內蘊含著極高階的空間法則。如果能將其煉化,或者融入某件靈能武器中,足以打造出一件無視四階、甚至五階護體罡氣的殺戮兵器。」
「因此,我們將它暫定為:S級。」
暫定。S級。
這兩個詞一出,會場二樓的幾個天字號包廂里,傳出了幾聲若有若無的冷笑。
青龍學府副院長陳淵所在的包廂內,老者只是瞥了一眼那塊懷表,便閉上了眼睛,不再關注。
誰都不是傻子。
東西是好東西,但這玩意兒誰敢用?
拍賣師看著冷場的氛圍,只能硬著頭皮把話說完:「當然,這件禁忌物目前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它處於一種殘缺且失控的狀態。半個月前,軍方的一位四階空間系覺醒者試圖用精神力與它建立連結,結果……」
拍賣師頓了頓,聲音有些發乾:「結果,那位覺醒者的識海被瞬間絞碎,當場腦死亡。它上面的空間亂流,更像是一種無差別攻擊的詛咒。」
「一件誰碰誰死的自殺玩具。」二樓包廂里,傳來一個毫不客氣的嘲諷聲。
會場內徹底陷入了死寂。
沒人願意花天價去買一個定時炸彈。這種連軍方都束手無策、只能拿出來換錢的雞肋,在真正的巨頭眼裡,就是一塊裹著毒藥的雞肋。
……
天字第七號包廂。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黑絲綢眼罩遮蔽了他的雙眼,但並沒有遮蔽他那經過百年國運洗禮、已經發生質變的高維靈魂感知。
他的精神力,像是一張無形且龐大的網,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包廂,覆蓋在那塊銀色懷表上。
狂躁、混亂、撕裂。
這是懷表表層傳來的反饋,就和那個死去的四階覺醒者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但李夜白沒有退縮。他的精神力本質,早就和灰霧空間融為一體。面對這股足以絞碎四階靈魂的空間亂流,他直接用精神力化作一根尖銳的針,蠻橫地刺穿了那層狂亂的表象,直達懷表的最核心!
轟!
在李夜白的感知視界裡,原本殘破的懷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精密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銀色齒輪、空間鎖鏈、以及高維符文構建而成的龐大迷宮。那些在外界看來是「詛咒」和「失控」的空間亂流,根本就不是損壞造成的。
那是這件物品自帶的、為了防止低等生物觸碰而設立的自我防衛機制!
「S級殘缺遺物?」
李夜白靠在輪椅背上,蒼白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真是一群瞎子。
這哪裡是什麼S級。這種內斂到極致、自成一方規則迷宮的高階法則波動,李夜白只在一樣東西上感受到過。
那就是從大夏京城地底萬米戰略武庫里拿出來、用來孕育出第四席「琉璃」的那塊神明遺鏡殘片。
這是一件被塵封的,3S級禁忌物。
李夜白不需要去占卜未來,也不需要什麼所謂的命運感應。他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純粹且冰冷的邏輯:星火集團現在窮得只剩下錢,而這種級別的神器,如果不趁著這幫土包子不識貨的時候買下來扔進青銅圓桌里當底蘊,那簡直是對自己身份的侮辱。
「底價,五千萬聯邦幣。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萬。」
老拍賣師敲了一下定音錘。
不出所料,會場內一片死寂。沒有人舉牌。花五千萬買個只能看不能摸的廢鐵,就算是財閥也覺得肉疼。
就在拍賣師準備舉起錘子宣布流拍時。
「兩個億。」
二樓天字第二號包廂內,傳出一個慵懶、傲慢的年輕男聲。
京城新晉財閥趙家獨子,趙明軒。
他搖晃著紅酒杯,懷裡摟著一個當紅的絕色女星。他不需要這塊懷表,他甚至都不是空間系覺醒者。他出價,單純是因為包廂里的女伴剛才隨口說了一句「那塊表亮晶晶的挺好看」。
花兩個億,買個玩具搏美人一笑。順便在京城這個頂級圈子裡,展示一下趙家那暴發戶般深不見底的財力。
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廢物去得罪風頭正盛的趙家。
拍賣師眼睛一亮,立刻舉起錘子:「天字二號包廂,出價兩億!還有沒有更高的?兩億一次,兩億兩……」
「劉千面。」
天字第七號包廂內。
李夜白甚至沒有改變坐姿,也沒有側頭。他只是用那種沒有起伏、像是在決定今晚吃什麼一樣的平淡語氣,說出了三個字。
「我要了。」
站在一旁的劉千面深吸了一口氣。作為堂堂五大世家之一劉家的大少爺,他今晚其實已經用自己的私帳,輕描淡寫地拍下了兩件總價近十億的珍品。他本以為自己足夠財大氣粗,但在白先生交給他操作的那一百五十億匿名遊資面前,劉大少的這點底蘊簡直就像個笑話。
能替這種凌駕於世家之上的存在去碾壓一切,哪怕是他這種見慣了錢的頂級大少,也忍不住感到一陣氣血翻湧。
他走到包廂的競價通訊器前,按下了全場擴音按鈕。
「十億。」
劉千面沒有喊兩億一千萬,也沒有喊三億。
他直接把價格翻了五倍。
清脆的電子合成音,在環形劇場的穹頂下炸響。
全場的呼吸,在這一刻集體停頓了一秒。
一樓散座區的幾百號人同時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看向天字第七號包廂。那可是十個億!就算是直接買最高純度的二階暴血藥劑,也能堆出一支百人軍隊了!
二號包廂內,趙明軒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開懷裡的女星,走到落地窗前,臉色陰沉地看向對面的七號包廂。在天樞,誰都知道他趙明軒開口了,那就是趙家在辦事。對面不僅不給面子,還直接用這種侮辱性的加價方式打他的臉。
「朋友,眼生得很啊。」
趙明軒按下擴音器,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是趙明軒。這塊表,我挺喜歡的。給我趙家一個面子。十億一千萬。」
他加了一千萬。這是在亮出底線,也是在警告。
七號包廂里。
劉千面轉頭看了一眼輪椅上的李夜白。
李夜白閉著眼,連手指的叩擊節奏都沒有亂半拍。
劉千面明白了。
他轉過身,對著麥克風,用一種幾乎是憐憫的語氣,報出了下一個數字。
「二十億。」
轟!
整個天樞會場徹底炸了鍋。連青龍學府副院長陳淵都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看向七號包廂。
瘋了。純粹的瘋子。
「你找死!」趙明軒的涵養徹底被撕碎,四階初期的靈力在包廂內轟然爆發,震得防爆玻璃嗡嗡作響。他雙眼發紅,像個賭徒一樣嘶吼,「三十億!老子看你拿不拿得出這麼多現金!」
「五十億。」
劉千面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趙明軒的話音剛落,五十億的報價就碾壓了過去。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機器般冷酷的資本碾壓。不管你出多少,我永遠只會用更不講理的數字砸碎你的自尊。
趙明軒渾身發抖。
五十億。這已經觸及了他作為趙家少爺能調動資金的極限。再往上,就會影響到家族的實體產業運轉。
他死死盯著那面不透光的防爆玻璃,試圖看穿裡面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好。很好。」
趙明軒咬著牙,手裡的高腳杯「砰」的一聲被他硬生生捏碎。猩紅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碴和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純白的地毯上。
他沒有再喊價,而是轉過頭,看向身後猶如影子般站立的護衛。
「去查那輛車的路線。」
趙明軒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怨毒而變得沙啞,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去城外的黑市,把『食腐者』小隊給我雇過來。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多少錢……出了天樞的門,這表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
……
七號包廂內。
拍賣師顫抖著落下了第三次定音錘。
「五十億!成……成交!」
一件無人問津的殘次品,拍出了這麼高的價格。
李夜白聽著外面傳來的落錘聲,蒼白的手指終於停止了叩擊。
包廂最黑暗的角落裡,那個一直戴著口罩、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碑般站立的瘦高男人,突然動了一下。
林七抬起頭。
那雙在暗影中淬鍊出的、透著對生命絕對漠視的眼睛,看了一眼對面二號包廂的方向。他那超越常理的殺手直覺,已經嗅到了空氣中針對這裡散發出的殺意。
「老闆。」
林七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他手腕一翻,一柄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直刀滑入掌心。
「有野狗盯上我們了。」
李夜白坐在輪椅上,緩緩睜開了那雙被黑絲綢遮蔽的眼睛。
「那塊表,我今晚就要拿回星火大廈。」
李夜白的語氣依舊平淡。
「擋路的東西,踢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