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李夜白18歲覺醒期，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二個月。
京城地底深處，大夏軍方最高統帥部的絕密接引基地內。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低頻轟鳴，那座耗費了三成國庫極品源晶才強行激活的單向牽引大陣，終於在漫長的空間撕裂聲中緩緩平息，深藍色的空間蟲洞在合金祭壇的中央漸漸消散。
刺鼻的血腥味、荒野上特有的臭氧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凶戾之氣，順著消散的蟲洞撲面而來。
駐守在祭壇四周的，是第一軍團最精銳的百戰老兵。但當他們看清從陣法中央走出來的那幾個人時，這些身經百戰的鐵血軍人，握著高斯步槍的手指竟然不由自主地扣緊了扳機，甚至有幾個人憑藉著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向後倒退了半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名負責接引的八階鎮國大將。
老劉和他的搭檔臉色慘白，大將級別的高階制服上布滿了被空間亂流切割出的碎口，內腑在長達四個月的荒野潛行中受到了嚴重的勞損，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但在兩位鎮國大將的身後。
跟著五個披著破爛異獸皮、渾身沾滿暗紅色乾涸血痂的年輕人。
他們沒有撐開任何耀眼的源能護盾，也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就是這種將所有力量死死壓縮在體表半寸之內、連一絲多餘的熱量都不外泄的極致收斂，反而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像水銀一樣粘稠。那是整整一百五十天，在兩萬公里外的屍山血海里，用無數頭高階異獸的命醃入骨髓的純粹殺伐感。
半步五階。
五個把基因底層的潛力壓榨到絕對極限、甚至已經觸摸到法則門檻的怪物。
「封鎖基地，切斷所有對外的監控信號。」
一道穿著洗舊灰色長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祭壇的最前方。大夏軍神傅蒼生看著這五個活著走出來的年輕人，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沉重的肅穆。
他轉身走向基地深處的最高軍事會議室，只留下了一句話。
「帶他們過來。」
……
十分鐘後，絕密會議室內。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功酒。
顧寒清站在寬大的金屬長桌前，將那塊從五階獅面領隊身上搜出來的軍用星盤，以及一份用異獸皮簡單記錄的獸庭見聞，平穩地推到了傅蒼生和幾位元老院大將的面前。
「距離大夏八萬公里外，存在著一個由九階獸皇統治的深淵獸庭。疆域覆蓋了原亞歐大陸的整個腹地。」
顧寒清的聲音清冷、沙啞，就像是在陳述一份冰冷的物理報告，「它們擁有森嚴的遠古血脈階級，建立了成建制的半獸人正規軍，懂戰術穿插，配備了高維金屬鎧甲和靈能火器。在獸庭的極深處，人類被作為可持續繁衍的口糧和奴隸，進行圈養。」
會議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手握重兵的大將看著星盤上投射出的微型全息地圖，看著上面標註的那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半獸人巡邏路線，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這個沒有衛星的廢土時代，大夏軍方一直以為只要抵禦住荒野上的獸潮就能活下去。直到今天，這五個年輕人用命帶回來的情報，才徹底撕開了那層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將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異獸帝國，血淋淋地擺在了人類面前。
「這份情報的級別，超出了一切常規定義。」
傅蒼生乾枯的手指按在那塊星盤上，大夏武道頂點的威壓在這一刻無聲地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從現在起，深淵獸庭的存在，列為《聯邦真理法案》第一序列絕密。在我們的戰艦和空間引擎沒有能力進行跨界遠征之前，這件事只能壓在元老院的最高層。對外，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荒野常規探索。」
傅蒼生抬起頭，目光越過顧寒清，掃過雷震、林七、燕破岳和白露。
「你們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得多。」
軍神沒有去問他們在過去的一百五十天裡經歷了怎樣的地獄，也沒有問他們是怎麼在五階領主的追殺下活下來的。他只看結果。
「大夏軍方，從不虧待活著把刀帶回來的人。」
傅蒼生向旁邊的副官伸出手。
副官捧著一個黑色的金屬託盤走上前，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五副嶄新的大夏軍方將領肩章，以及五枚代表著絕對權限的黑金印章。
「特別後勤局局長顧寒清，北境第九軍團獨立師師長雷震，第一軍團特調專員林七。」
傅蒼生的聲音在會議室內迴蕩，帶著不容違逆的聯邦意志，「即日起，晉升少將，授都統級軍方實權。燕破岳、白露，晉升大校，授副都統級實權。」
沒有繁瑣的授勳儀式，只有實打實的權力下放。
這不是一個空殼稱號。在這個等級森嚴的軍方金字塔里，少將與都統，意味著他們每個人都有資格獨立協調數個千夫長防區，有權直接調動戰略級軍用運輸線。
更致命的是，他們徹底拿到了A級特權身份。從這一刻起，五大世家的任何私人武裝和地方法庭，再也沒有資格對他們進行傳喚和審判。誰敢動他們，就是與大夏軍方最高統帥部宣戰。
雷震咧開嘴，毫不客氣地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副肩章，暗紫色的源能在指尖跳躍。白露和燕破岳也各自收起了印章，他們很清楚，這是他們用命在荒野里換來的護身符。
「除了軍銜。」
傅蒼生看著他們，繼續開口，「你們帶回了足以改變大夏戰略格局的情報和星盤。作為補償，國庫的戰略武庫向你們敞開。說吧，你們想要什麼獎勵？」
獎勵兌換。
一直站在陰影里沉默不語的林七，微微抬起了頭。雷震也停下了把玩肩章的動作。
在跨界傳送通道開啟前，身在雲霄城的李夜白就已經通過灰霧圓桌，向這兩具分身下達了明確的潛意識指令。本體目前卡在四階中期衝擊五階的關口，急需能夠拓寬精神海、滋養靈魂的高維資源。
雷震剛準備張開粗獷的嗓門，向軍神索要此類秘寶。
但傅蒼生的目光，卻沒有看向這兩個煞氣最重的男人，而是率先落在了顧寒清的身上。在軍神的評估體系里，這位冷靜到極致的冰雪女將，才是這支隊伍真正的大腦。
「顧少將，你先說。」
顧寒清上前一步。
她沒有去看托盤裡那些軍方提供的S級冰屬性兵刃，也沒有要任何能幫她徹底夯實五階根基的極寒源核。她迎著傅蒼生深邃的目光，聲音清冷而堅定。
「我之前聽聞，國庫最底層的甲字號封存庫里，有一份當年由大宗師耗費絕品材料，提煉出的『無屬性高維破魂源液』。」
顧寒清直視著軍神，「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那份源液。」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幾位鎮國大將面露錯愕。
破魂源液，那是專用於靈魂維度躍遷的至寶，其藥性極端且不含任何元素屬性。對於走極寒法則路線的顧寒清來說，這東西不僅毫無用處，甚至可能干擾她自身的源能純度。
雷震和林七在聽到顧寒清這句話的瞬間，兩人原本準備開口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在灰霧圓桌那道無形的靈魂連結中，兩個殺戮分身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因為遠在雲霄城地下三百米的淵石庇護所內。
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的李夜白，原本敲擊著扶手的手指，在這一刻微微一頓。
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他沒有給顧寒清說過任何索要資源的想法，甚至沒有告訴過她自己突破需要什麼。
但她就是知道。並且在滿是鐵血與算計的軍部最高會議上，毫無顧忌地放棄了自己應得的封賞，把這份連大將都眼紅的至寶，替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要了過來。
這是一種無需言語的、甚至有些不講道理的絕對偏愛。
絕密會議室內。
傅蒼生靜靜地看著顧寒清。大夏軍神的眼光何其毒辣，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這東西根本不是顧寒清自己要用的。
他沒有點破，甚至沒有追問這東西最終會流向哪個隱秘的角落。
「准了。」
傅蒼生收回目光，揮了揮手，「去後勤武庫領東西。然後，滾回你們各自的防區去。大夏的安穩日子過不了太久了。」
……
半個小時後。
京城地表，軍方內環專屬的停機坪上。
暴雨如注。
雷震扛著戰刀，登上了飛往北境的重型運輸機，三十萬極夜防線的大軍正在等待他們的王。燕破岳和白露也各自走向了前往東海和軍區的專機。
顧寒清站在雨幕中。
她已經洗去了在荒野上沾染的血污，換上了一身筆挺、嶄新的墨綠色少將制服。她將那枚象徵著後勤最高調度權的黑金印章別在胸前，寬大的將官大衣在暴雨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林七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撐著一把黑傘，無聲地站在她的側後方。
一輛掛著星火集團特殊通行牌照的裝甲越野車，緩緩停在兩人面前。
「將軍，回哪？」駕駛座上的心腹老兵恭敬地問道。
顧寒清沒有回頭看這座暗流洶湧的京城。她伸出手，隔著制服摸了摸貼身存放的那支用高密度鉛盒封死的破魂源液。
「回雲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