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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荒謬的提議,深淵的免費打手

2026-08-09 09:01:21 作者: 多邊形寫手

  沉骸港的酸雨,在黎明時分停歇。

  這座被灰霧籠罩的邊緣城市,迎來了難得的晨光。但陽光無法穿透下城區那些高聳入雲的工業煙囪噴吐出的濃重煤煙,只能在高處折射出幾縷慘白的冷光,投射在上城區洛克斯莊園那扇巨大的彩色哥德式玻璃花窗上。

  莊園內部的空氣,與一牆之隔的廢土世界呈現出極致的階級割裂。

  壁爐里燃燒著一塊塊經過提純的無煙煤,散發著穩定而恆久的溫度。昂貴的龍涎香在黃銅香爐中靜靜燃燒,那股悠長厚重的香氣,將沉骸港特有的機油味與酸腐味嚴絲合縫地隔絕在厚重的橡木門外。

  一張長達十米的紅木餐桌,橫亘在空曠的餐廳中央。

  萊恩端坐在餐桌的一端。

  他依舊穿著那身沒有一絲褶皺的純黑高定燕尾服,雪白的絲質餐巾平整地鋪在膝蓋上。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握著純銀刀叉,正以一種猶如藝術解剖般精準的力道,切開盤子裡那塊帶著血絲的七分熟小牛肉。

  刀刃切開肉肌的紋理,沒有發出哪怕一絲碰撞瓷盤的刺耳聲響。

  李道淵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象徵著聖廷權力的繁複大主教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絲質常服。他端著一杯猩紅的葡萄酒,視線越過長長的桌面,落在萊恩那張蒼白、深邃的面容上。

  即便已經在這座莊園裡共同生活了兩天,李道淵看著這位「同族」,心底那股如履薄冰的荒謬感依然揮之不去。

  

  太完美了。

  從握叉的姿勢,到咀嚼時絕對寂靜的呼吸頻率,再到那雙仿佛沒有焦距的銀灰色眼眸。眼前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具從黑暗紀元古老棺木里直接爬出來的純血標本,挑不出一丁點偽裝的痕跡。

  「昨晚休息得如何,我的兄弟。」

  李道淵轉動著手裡的高腳杯,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起一層醇厚的酒裙。他率先打破了餐廳里的沉默。

  「比起幾百年前那種沉睡在冰冷虛空中的死寂。」萊恩將一塊切好的牛肉送入嘴裡,動作優雅地放下刀叉,「這裡的龍涎香,勉強能讓人入眠。」

  李道淵笑了笑。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那股一直被他刻意收斂的六階初期淵血威壓,隨著他姿勢的改變,在空氣中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這是一種本能的試探。

  這兩天裡,李道淵的感知無時無刻不在掃描著萊恩。他很清楚,對面這位純血老祖宗目前的源能波動,僅僅只有五階初期。

  境界,就是這片廢土上唯一的真理。

  這也正是李道淵在最初的慌亂過後,能夠迅速穩住陣腳,甚至敢於主動坐在這裡與萊恩「談合作」的底氣所在。

  你血脈再純正又如何?你對法則的認知再高深又怎樣?

  在絕對的力量階位面前,五階就是五階。一旦撕破臉,自己體內的異獸淵血,足以在三秒鐘內將這具優雅的軀殼撕成碎片。

  「沉骸港太小了。這裡的煤煙味,配不上洛克斯家族的榮光。」李道淵看著萊恩,聲音低沉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聖廷在首都阿瓦隆(霧都)的權力鬥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我們需要底蘊,需要能夠在純血議會裡砸響桌子的籌碼。」

  萊恩拿過一旁的白毛巾,輕輕擦拭著唇角。

  「底蘊?」他微微偏頭,銀灰色的眼眸靜靜地落在李道淵身上。

  「向東一千五百公里,穿過灰燼平原,有一座名叫黑鐵堡的A級重鎮。」李道淵十指交叉,「在那裡的一座廢棄教堂地底,埋藏著我們洛克斯家族在三百年前留下的一座古老寶庫。」

  李道淵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定萊恩的眼睛。

  「寶庫的大門上,覆蓋著一道狂亂的高維維度鎖。這三百年間,無數摸金的傭兵和自稱是洛克斯後裔的騙子,都在那道門前被切成了碎肉。」

  「我的血脈偏向深淵,對空間法則並不敏銳,強行破門只會引爆禁制。」

  李道淵的身體靠回椅背,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我們需要那筆底蘊。而你,掌握著家族最核心的虛空法則。我需要你,去把那扇門推開。」

  餐廳里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輕微剝啪聲。

  萊恩端起手邊的紅茶,溫熱的霧氣模糊了他銀灰色的眼眸。


  在李道淵看不見的高維視界裡,萊恩那龐大的五階精神海如同深淵般平靜,但思維的運轉速度卻在一瞬間飆升到了極致。

  這就是大夏李家大少爺在異國他鄉歷練五個月後長出的腦子。

  現在表面上是利益共享的同族情誼,實際上,這是一場退無可退的終極防偽查驗。

  那道封死了三百年的維度死鎖,就是李道淵拋出的試金石。

  如果自己能打開,那麼在李道淵的眼裡,自己就是貨真價實的洛克斯純血,是一個可以被他用來在西方聯邦呼風喚雨、狐假虎威的最強政治招牌。

  但如果自己打不開……

  萊恩眼角的餘光掃過李道淵那看似放鬆,實則肌肉纖維已經緊繃到極致的雙臂。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在寶庫門前露出半點束手無策的破綻,這個六階初期的「同族兄弟」,會瞬間化身暴起的野獸,用最殘暴的方式扭斷自己的脖子。

  殺人滅口,抹除隱患。這是廢土生存的第一法則。

  萊恩將茶杯放回瓷質杯墊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既然是家族留下的塵埃,去掃乾淨便是了。」

  萊恩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那種不帶任何煙火氣的平淡,就像是在答應出門散個步。

  李道淵看著萊恩那張毫無破綻的臉,心底閃過一絲忌憚。這種連死亡試探都不放在眼裡的從容,讓他對萊恩「純血老祖宗」的身份又信了幾分。

  而萊恩的心裡,卻在進行著另一層冰冷的推演。

  他體內根本沒有西方聯邦所謂的血脈基因。那座塵封三百年的寶庫,如果是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解鎖,那他這具分身走過去就是送死。

  他手裡的底牌,只有那塊融合了3S級空間法則的虛空懷表。

  懷表的法則,能解開那道鎖嗎?

  在沒有親眼看到那扇門之前,連李夜白的本體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的勝率。

  「必須在抵達黑鐵堡之後,利用地下黑市的情報網,先弄清楚那道維度鎖的底層運轉邏輯。」萊恩在心底定下了基調。在沒有弄清楚鎖的構造前,他絕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很好。我會立刻安排車程。」

  李道淵站起身,心情顯得很是不錯。不管結果如何,主動權都握在他的手裡。

  「我這就去調集聖廷在沉骸港的精銳騎士團。灰燼平原上並不太平,一千五百公里的路程,我們需要一支足夠強悍的護衛隊。」

  「不必了。」

  萊恩叫住了準備轉身的李道淵。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金屬文明杖,緩緩站起身,理了理燕尾服的下擺。

  「那些穿著鐵殼子的狂信徒,身上的聖光味太重,會髒了我的呼吸。」

  萊恩轉過頭,銀灰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李道淵,語氣里透著一種天經地義的傲慢。

  「至於安全。淵主教,既然有你這位紅衣大主教同行,洛克斯家族,還需要那些廉價的護衛嗎?」

  李道淵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他轉過頭,看著萊恩那張寫滿「理所當然」的臉,臉上的笑容差點因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維持不住。

  沒有隨從,沒有行李。

  甚至連一個跑腿的僕人都不帶。

  對方就這麼空著手,拿著一根文明杖,然後把這一千五百公里荒野上所有的安保、廝殺、開路和一切髒活累活,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全部推到了自己的頭上。

  自己堂堂一個六階初期、在異端裁判所殺得人頭滾滾的紅衣大主教,在這一刻,竟然成了這個五階老祖宗的私人保鏢和免費打手。

  偏偏自己還無法反駁。因為這正是自己費盡心機要維持的「同族敬意」。

  「您……說得對。有我在,自然不需要那些廢物。」

  李道淵深吸了一口氣,將幾乎要咬碎的牙齒強行鬆開,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溫和的回應。

  萊恩沒有再看他,拄著文明杖,腳步平穩地走出了餐廳。

  轉身的瞬間,壁爐里跳動的火光,在他銀灰色的眼眸底微微搖曳。

  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唯有眼底沉澱著對這場荒誕默劇最純粹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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