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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千米之內的守門人,與霧都的鬣狗

2026-08-09 09:01:49 作者: 多邊形寫手

  粗糙的黃銅齒輪瘋狂咬合,刺耳的機械摩擦聲在深達千米的垂直豎井中層層迴蕩。

  陳舊的重型蒸汽升降機猶如一頭哮喘的鋼鐵巨獸,帶著劇烈的震顫衝破地殼的阻礙,將萊恩與李道淵重新送回了黑鐵堡的地面。

  沉重的鐵柵欄向兩側緩緩拉開。

  迎面撲來的,是西土底層最真實的底色。鉛灰色的酸雨正肆無忌憚地沖刷著下城區生鏽的金屬管道,雨水落在高溫的反應爐外殼上,發出連綿不絕的「嗤嗤」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煤煙以及令人作嘔的下水道腥臭味。

  萊恩撐開一把純黑的古典雨傘。

  漫天的雨幕在距離傘面還有半寸的位置,被一層極其細微的虛空漣漪構築的無形屏障徹底隔絕。雨水沒有濺躍,而是順著圓滑的空間弧度無聲滑落,甚至連地面的泥水都無法沾染他的皮鞋分毫。

  「我們需要一雙了解西土現狀的眼睛。」

  萊恩靜靜地看著雨幕中那些猶如鋼鐵叢林般林立的排煙巨囪,語氣平靜地下達了第一道指令,「剛才寶庫里的這批底蘊,足夠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衝破六階中期,也足夠我在黑鐵堡生生砸出一方淨土。但在這之前,我要確切地知道這片大陸現在的格局。」

  他微微轉動傘柄,將視線投向灰暗的天際,聲音里透著一絲屬於古老歲月的滄桑與傲慢:「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三百年前洛克斯家族俯瞰這片大陸的時代。沉睡太久,我需要知道現在的西土,這塊由酸雨和齒輪驅動的廢土,到底由哪些曾經的家犬在制定規則?」

  李道淵落後半個身位站立。他任由酸雨淋在剪裁考究的紅衣大主教袍上,哪怕雨水已經開始腐蝕布料,他也絕不敢在萊恩面前動用一絲源能去擋雨,以此來展現絕對的臣服。

  聽到萊恩的問話,李道淵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他知道,這是向這位遠古宗主展現自己情報價值的絕佳時刻。他作為橫穿深淵墜落至此的外來者,為了生存,早就將這片大陸的底層邏輯摸得一清二楚。

  「吾主,您沉睡的這三個世紀裡,西土的權力架構已經變成了一頭畸形的縫合怪。」

  李道淵微微低頭,雨水順著他深邃的臉頰滑落,他的語速極快且條理清晰,「這裡沒有世俗政客的博弈,只有三塊絕對壟斷的鐵板。首先,是純粹的、刻在基因序列里的血脈暴政。」

  「上位血脈對下位血脈,存在不可逆的生理壓制。這不是簡單的力量差距,而是底層物理法則的剝奪。如果在同境界相遇,低階血脈面對高階,心臟供血會本能地減緩,肌肉會痙攣鎖死,連拔劍的神經反射都會被基因本能強行切斷,只能淪為引頸就戮的獵物。」

  李道淵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對力量的敬畏:「在這套血脈法則的頂端,是把持著王冠議會的四大古族。他們踩著您家族的遺骸上位,瓜分了西土九成以上的暗黑權力與源能礦脈。薔薇公爵掌控金融與暗殺,怒嚎大公壟斷極北軍工,深海淵眷把持航運,巨石王庭占據重工業。他們是明面上的主宰。」

  「但在血脈之上,還有舊神聖廷。他們是最高精神統治者,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疑似已經觸碰到了九階的生命維度。聖廷下轄的聖殿騎士團與異端裁判所,用最殘酷的火刑和法則審判,鎮壓一切不信仰聖光、或者試圖打破階級的雜血異端。」

  「最後,是蒸汽與鍊金公會。這群技術寡頭掌控著西土的核心科技與生產力。他們用高壓蒸汽管道和粗劣的機械改造,死死鎖住了下城區平民的晉升通道。在這片大陸上,上城區的貴族享受著最頂級的源能沐浴,而下城區的平民,只配在重金屬輻射中淪為挖煤的機械耗材。」

  萊恩聽完,沒有說話。黑傘下的陰影深邃地遮蔽了他的眼眸。

  三百年前的洛克斯家族,是這座森嚴金字塔的絕對塔尖,一句話便能決定一個附庸種族的生死。如今,這片大陸卻被神權、偽神血脈和機器瓜分,他那真正統御維度的血脈,反倒成了必須被物理抹除的禁忌。

  「去下城區。」萊恩隨意地轉動了一下文明杖的金屬把手,指向黑鐵堡最底層的貧民窟,「找那些被踩在泥潭最底層的舊時代老鼠。頂層的虛榮永遠被虛偽的聖光和齒輪包裹,真正的真相,往往藏在陰溝里。」

  ……

  與此同時。黑鐵堡,超凡蒸汽列車總站。

  巨大的黃銅機械鐘錶發出沉悶的咬合聲,秒針剛剛指向午夜零點。

  暴雨傾盆的站台邊緣,空間陣列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劇烈的扭曲。三道穿著暗紅色修身風衣的身影,硬生生撕裂了列車進站的物理規則,直接跨越數千公里的空間矩陣,如同三滴刺目的鮮血,出現在被酸雨籠罩的站台上。


  他們皮膚呈現出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猩紅的虹膜在黑夜中猶如某種冷血爬行動物,冷漠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周遭的溫度隨著他們的出現,瞬間降至冰點。

  S級霧都,薔薇公爵麾下的先遣調查官。三名清一色的四階巔峰高等血奴。

  

  就在半個小時前,源血豐碑的法則震盪傳回了霧都的權力中心。公爵的指令只有一條,且冷酷到了極致:排查震盪源頭正上方一千米半徑內的所有活物。是純血餘孽,立刻就地抹殺;是遠古遺蹟,帶回精確坐標。

  「空氣里的源能殘留很亂,工業廢氣的味道真令人作嘔。」

  為首的調查官抽了抽鼻子,猩紅的瞳孔像雷達般鎖定了下城區的某個方位,「但在這片區域,有一股令人作嘔的煤渣味里,夾雜著非常微弱的、不屬於蒸汽和血脈體系的空間波動。有下賤的東西,試圖掩蓋什麼。」

  「清理掉。一個活口不留。」

  三道暗紅色的身影瞬間融化在雨夜中。原地只留下三個被踩得粉碎的積水坑,以及被高速運動產生的氣流生生撕裂的雨幕。

  黑鐵堡下城區,廢棄蒸汽管道區。

  這裡的重金屬粉塵濃度達到了常人的致死量。沒有進行過粗劣機械改造的平民,在這裡連呼吸都會導致肺泡鈣化,活不過四十歲。

  泥水橫流、充斥著有毒廢液的暗巷裡,十幾名渾身長滿黑色鱗片、脊背嚴重佝僂的類人生物,正被幾根粗大的鋼釘死死釘在斑駁的磚牆上。鮮血順著牆縫流淌,觸目驚心。

  他們是影裔。

  三百年前,他們曾是洛克斯家族最鋒利的暗影衛隊,擁有在多層空間陰影中自由潛行、殺人於無形的半貴族特權。

  但在宗主消失、主脈封鎖寶庫之後,這支發誓效忠的殘脈,做出了一個在旁人看來愚蠢到極致的決定。

  為了等待那個虛無縹緲的舊主歸來,為了世世代代守住地下寶庫方圓千米的地表入口,他們拒絕逃離黑鐵堡。他們甘願被新貴族粗暴地剝奪頭銜,甘願在重金屬輻射的浸透下忍受血脈的不可逆退化,最終淪落為下城區最廉價的挖煤奴隸,每天用壽命換取一點微薄的生存口糧。

  「咯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血奴調查官那鑲嵌著金屬鉚釘的皮靴,重重踩在一個影裔老者的胸膛上,直接踩斷了四根肋骨。斷骨瞬間刺穿了肺葉。

  代號為「鴉」的影裔首領,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嘔出混雜著煤灰的黑色血塊。他那曾經可以在多層陰影中優雅穿梭的基因,如今退化得連最基礎的三階源能都無法完整凝聚。

  就在剛才,地底傳來法則漣漪的那個瞬間,鴉感知到了那股刻在基因最深處的熟悉氣息。

  那一刻,他狂喜到流淚,渾身戰慄。他本能地燃燒了所剩無幾的生命力,試圖透支退化的暗影天賦去構築一層帷幕,遮掩這股微弱的波動,以免被霧都官方勢力的雷達捕捉。

  但他太弱了。在重壓與毒素下苟延殘喘的身體,根本無力回天。微弱的暗影不僅沒能遮掩純正的空間法則,反而像黑夜裡突然點燃的火把,直接將霧都的鬣狗引到了自己面前。

  「低賤的煤黑子。」

  血奴調查官傲慢地俯下身,蒼白修長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捏住鴉的下巴,猩紅的瞳孔里滿是殘忍的戲謔,「你們這種早就該被放進焚化爐的基因垃圾,剛才到底在掩蓋什麼?地下的一千米處,有什麼東西醒了?」

  鴉死死咬著牙,因為用力過猛,牙齦甚至滲出了鮮血。

  漆黑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和下巴不斷流下。他的肺葉已經被踩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劇痛撕扯著神經。

  但他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暗影……」鴉用漏風的喉嚨,伴隨著湧出的血泡,斷斷續續地吐出殘破的古語,「永遠……不背棄吾主……」

  「不識抬舉的廢品。那就去死吧。」

  調查官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右手的五指瞬間異化,指甲暴漲成五根半米長的暗紅色骨刃。骨刃表面流轉著吸血鬼獨有的腐蝕性血氣,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接刺向鴉脆弱的頸動脈。

  就在那致命的骨刃距離鴉的咽喉只剩最後三厘米的瞬間。

  「噠。」

  陰暗的雨巷盡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異響。


  那是高級定製皮鞋的硬質鞋跟,從容不迫地踩碎了一個淺淺的積水坑。

  一直跟在後面的李道淵,眼中瞬間爆起屬於六階淵血的恐怖凶光。他膝蓋微曲,脊椎大龍如同拉滿的強弓猛然繃緊,腳下的混凝土磚塊在龐大的動能下瞬間粉碎。他準備暴起發難,將這三隻不知死活的四階血族臭蟲直接碾成肉泥。

  然而,一根冰冷的金屬文明杖,輕描淡寫地橫在了他的胸前。沒有任何能量爆發,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絕對物理隔離感。

  李道淵即將爆發的動作硬生生剎住,狂暴的源能被他強行壓回體內。

  萊恩撐著那把純黑的雨傘,邁著優雅而冷漠的步伐,從暗巷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甚至沒有施捨給那三個散發著刺鼻血腥味的調查官哪怕一個眼神。他那雙猶如深淵般死寂、不帶一絲波瀾的眼眸,越過半米長的血色骨刃,靜靜地落在了地上那個奄奄一息、被釘在泥水裡的影裔老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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