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公里的物理阻隔,將這顆星球粗暴地撕裂成兩個互不知曉的殘酷世界。
當西土大陸的黑鐵堡被冰冷刺骨的酸雨死死籠罩時,東方大夏聯邦的邊境,黑沙城正迎來一場遮天蔽日的黃昏沙暴。狂風卷攜著粗糙的砂礫,將地表的一切生命痕跡無情抹除。
然而,地表的狂風與烈日,永遠無法穿透厚重的地殼。
黑沙城地下兩千米深處。S級隱藏禁區——淵海熔爐。
這裡沒有日夜更迭,沒有四季的溫度變化,只有令人窒息的漆黑與死寂。
這是一座徹底違背了基礎物理學、由遠古鋼鐵與龐大生物血肉強行縫合而成的倒懸巨城。
龐大的遠古生鏽齒輪與不知名巨獸的慘白骨架被高溫強行熔鑄在一起,靜靜地倒掛在地幔的岩層之上。
1.8倍的異常重力充斥著這裡的每一寸空間。在這裡,重力變成了一種隱形的殺人利器。哪怕是微小地邁出一步,心臟都需要向血管施加接近平時兩倍的泵血壓力。
低階覺醒者若是毫無防備地闖入,只需幾秒鐘,體內脆弱的毛細血管就會大面積爆裂,最終七竅流血而亡。
更致命的是那道籠罩在巨城外圍的「單向空間閥門」,它就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巨大深淵捕蠅草。活物一旦墜入,便會被底層空間邏輯死死鎖住,徹底切斷與外界的坐標聯繫。
「嗤嗤——」
濃郁的重金屬粉塵混合著深淵毒素,在空氣中如同游離的強酸,不斷腐蝕著周圍的鋼鐵殘骸。
在這片連光線都要被吞噬的死域中,卻站著一道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修長身影。
蘇青木。
他穿著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色醫用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他沒有佩戴任何防毒面具,也沒有穿著抵抗重力的外骨骼裝甲,就這麼雙手插兜,平靜地站在倒懸的鋼鐵大地上。
幾個月前,林七、蘇青木、雷震三人在這裡進行初次探索時,掠奪了整整五百噸高純度鈦金髓和海量的固態靈能壓縮塊。
作為黑沙城的無冕之王,蘇青木將這批遠古底蘊化作了最龐大的資源傾斜。
他將黑沙城地下的實驗室變成了一個殘酷的基因熔爐,憑藉他對極道醫學的日夜推演,硬生生用海量資源砸碎了五階的基因鐵桶。
沒有驚天動地的雷劫,也沒有割裂蒼穹的異象,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穩穩踏入五階初期。
此刻,以蘇青木那雙考究的皮鞋為圓心,半徑十米的絕對空間內,沒有任何一粒重金屬粉塵能夠靠近。
那是他蛻變後的SS級天賦——萬物復甦。
晉升五階後,這片純白色的生命源能領域化作了無數把肉眼無法觀測的「微觀手術刀」。
那些足以在三秒內將生鐵腐蝕成泥水的深淵毒素,在觸碰到這片純白領域邊緣的瞬間,便被強制剝離、切碎,最終瓦解成最基礎的無害粒子。
收到李夜白的指令後,蘇青木抬起頭。
在粉塵風暴的最深處,矗立著一扇高達三十米的遠古青銅巨門。門面上雕刻著常人看一眼都會陷入瘋狂的扭曲符文。
大門呈現著半開的狀態。
不久前,第一席林七帶著還沒有蛻變的S級庚金劍氣,只是剛剛跨入門檻半步,便被門內湧出的暗金鎖鏈瞬間洞穿。如果不是李夜白拼著靈魂受創動用特權將其拉回,那位大夏同階無敵的殺戮機器,已經被碾成了肉泥。
蘇青木邁開腳步,向著那扇青銅大門走去。
重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落在他五階的肉身上,卻被體內精密流轉的生命源能源源不斷地化解。他的步伐輕盈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晚宴。
但越靠近青銅門,空氣中瀰漫的死氣就越發濃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泡在被冰碴瘋狂摩擦。
「真是一件完美的解剖素材。」
蘇青木的眼神中透出解剖標本般的絕對理智。他的右手從白大褂的口袋裡緩緩抽出,五指微張。
純白色的生命源能在掌心以極高的頻率高度壓縮,瞬間凝聚成了一柄只有柳葉大小、卻散發著刺目白光的手術刀。刀刃邊緣,空間甚至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他迎著那股如海嘯般撲面湧出的死氣風暴,將手中的手術刀向前輕輕一划。
「嘶啦——」
極致的生命規則與深淵死氣轟然相撞。沒有能量爆炸,只有最底層物理邏輯的互相湮滅與吞噬。蘇青木硬生生在這片絕對的死域中,劈開了一條通往真相的短暫真空帶。
頂著對衝壓力,他一步踏上了青銅巨門那冰冷的門檻。
隨著他跨入大門的瞬間。門後的景象透過灰霧王座,毫無延遲地投射到了李夜白的視界裡。
青銅宮殿內部的重力,比外界還要沉重數倍。這種重力已經帶上了某種維度的鎮壓。蘇青木的五臟六腑在劇烈抗議,堅硬的骨骼發出微弱的悲鳴。
即便有五階生命領域的全開防護,他的視野依然被深層死氣所遮蔽。
但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迷霧,死死鎖定在了宮殿中央。
上次第一席林七跨入門檻的瞬間,在那不到一秒的視界裡,僅僅只來得及瞥見一座黑色王座的模糊輪廓,以及幾根在多維空間中狂舞的暗金鎖鏈。
下一瞬,林七千錘百鍊的視覺神經便被傾瀉而出的死氣瞬間燒毀、碳化。感官同步被灰霧空間強制切斷,徹底陷入無盡的黑暗。
而此刻,穩穩踏入五階、擁有SS級生命領域全功率護體的蘇青木,雖然內臟依然在維度重壓下滲出鮮血,卻硬生生抗住了這股足以抹殺四階覺醒者感官的碾壓之力,真正看清了那座王座上的全貌。
那是一座由未知遠古物質澆築而成、龐大得猶如山丘的黑色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具體型遠超正常人類三倍、幾乎與深淵巨獸無異的龐大屍骨。
屍骨的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歷經千萬年歲月沖刷卻依然不朽的暗沉質感。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類似星圖般繁複、甚至還在進行微觀流轉的維度紋路。
數十根粗大如成人手臂的暗金色鎖鏈,從王座四周的虛空中延展而出,粗暴地穿透了這具屍骨的琵琶骨、脊椎和四肢百骸,將其死死釘在王座高聳的靠背上。
鎖鏈上乾涸的黑色血跡,無聲訴說著一場發生在史前紀元的殘酷鎮壓。
屍骨安靜地垂著龐大的頭顱,空洞的眼眶俯瞰著大殿,仿佛已經在這永恆的寂靜中死去了千萬年。
然而。
讓穩穩踏入五階的蘇青木渾身汗毛倒豎、讓遠在數千公里外端坐於輪椅上的李夜白呼吸出現長久停滯的,並不是這具屍骨龐大的體型,也不是那些曾瞬間重創林七的暗金鎖鏈。
而是從那具枯骨最深處散發出來的一股微弱、斷斷續續的底層源能波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粒微小的細胞,突然直面了創造它的造物主。
那股跨越了不知多少維度與歲月的本源頻率……竟然與李夜白本體精神海中最核心、最神秘的諸神化身本源氣息,完全同源同種!沒有任何的排異反應,那是刻在靈魂深處最純粹的同宗血脈!
但在量級上,兩者的差距令人絕望。
此刻的李夜白,即便是已經踏入五階的幕後執棋者,在那具屍骨殘存的浩瀚本源面前,卻如同最渺小的螢火蟲,在無力地仰望著一場橫跨整個星系的超新星爆發。
即使,它只是一具死去了千萬年的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