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戰爭學府,一號巨型擬態對戰館。
這座造價高達數十億聯邦幣的龐大建築,穹頂由全透明的超導玻璃覆蓋。陽光穿透京城常年不散的輻射雲層,灑在下方由特種記憶合金鋪設的對戰平台上,折射出冰冷而昂貴的金屬光澤。
空氣中沒有廢土上那種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只有頂級機甲冷卻液揮發後的淡淡薄荷香,以及高頻源能矩陣運轉時發出的精密蜂鳴。
環形看台上,數千名大二、大三的天驕學子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中心場地。
他們是整個大夏聯邦同齡人中最耀眼的一批基因優勝者。此刻,這些天驕們手中端著戰術平板,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源能波形圖和裝甲傳動率數據。
場地中央,幾台塗裝絢麗、造價動輒千萬的半覆蓋式重裝機甲正在進行戰術演練。每一次源能轟擊,都會在空氣中拉出完美的拋物線,引來看台上一陣陣基於數據的專業喝彩。
這是一幅充滿科技感與未來感的精英畫卷。
但在場館最高處的懸浮VIP監控室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夏第七軍團副司令兼戰爭學府副院長,八階大將陸長風,正背著雙手,面無表情地透過單向玻璃俯視著下方的狂歡。
他那張猶如刀斧劈鑿般冷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對這些「大夏未來」的欣慰,只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以及對這種被資源堆砌出的溫室環境深深的痛絕。
「裝甲傳動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五,源能護盾波形堪稱完美教科書。」
陸長風冷冷地開口,聲音仿佛兩塊生鐵在摩擦,「但是,太乾淨了。楚焚,你看看他們那雙眼睛,除了對數據的狂熱和頂級天賦帶來的傲慢,你能在裡面找到一絲對深淵異獸的敬畏嗎?這群沒見過血的少爺,真要直面生死危機,骨子裡那股貪生怕死的劣根性立馬就會暴露無遺。」
站在陸長風側後方的,是一名穿著筆挺教職工制服的青年。
楚焚,二十四歲,五階初期,S級天賦煉獄黑炎掌控者,戰爭學府最年輕的特聘實戰導師,同時也畢業於戰爭學府。
聽到副院長的質問,楚焚看著下方那些動作華麗的機甲,只能報以一絲苦笑。
「陸帥,這也怪不得他們。學府對這些尖子生的資源傾斜太嚴重了。」楚焚的語氣中透著無奈,「他們把這些學生當成了實驗室里只認數據的精密儀器。在這些少爺小姐的認知里,只要機甲足夠昂貴,源能級數壓過對方,就能在戰場上立於不敗之地。」
「放屁!」
陸長風猛地轉身,八階鎮國大將的恐怖威壓在監控室內一閃而逝,連特種防彈玻璃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戰爭學府不是這群天才拿來鍍金的遊樂場!它是大夏第七軍團最大的前置兵源血庫!」
這位鐵血軍人眼底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如果把這群只知道看數據面板的廢物直接塞進前線,遇到深淵裡那些不講物理常識的高維異獸,他們甚至連拔刀的神經反射都會被嚇得宕機!」
陸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將狂暴的軍道威壓重新壓回體內。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穹頂之外的灰暗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所以,我跟第二軍團的那位老夥計達成了默契。既然他們習慣了做溫室里的花朵,那我就從最冷酷的冰原上,借一把最鋒利的刀過來,給他們刮骨療毒。」
陸長風轉過頭,看向楚焚,「你的那些老戰友,今天就到。我需要他們把這群小崽子的驕傲,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昂貴機甲,一起撕得粉碎。」
楚焚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陸長風口中的「老戰友」是誰。大夏第二軍團暗影序列,黃昏小隊。
那是在深淵獸庭那種十死無生的修羅場裡,硬生生殺穿了150天血肉磨盤的五頭怪物。
「轟隆隆——」
就在這時,一連串低沉的音爆聲撕裂了雲層。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多餘塗裝的重型軍用運輸機,猶如一頭猙獰的猛禽,蠻橫地切入了對戰館上空的空域。運輸機沒有進行常規的降落盤旋,而是以一種粗暴的戰術姿態,直接懸停在對戰館敞開的穹頂正上方。
看台上的數千名天驕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向了那架散發著硝煙味的軍機。
「嗤——」
運輸機的尾艙門伴隨著高壓氣體的噴流轟然降下。
五道身影,沒有佩戴任何減震裝置,甚至連源能護盾都沒有撐起,就這麼以純粹的物理自由落體,從數十米的高空直挺挺地砸向了對戰平台。
「砰!砰!砰!砰!砰!」
五聲沉悶的撞擊巨響。特種記憶合金鋪設的地面被砸出了五個淺坑,煙塵四起。
煙塵散去,黃昏小隊的全貌第一次暴露在帝都最高學府的聚光燈下。
顧寒清走在最前方,依然是那副清冷絕美的面容,只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作訓服上,還殘留著未洗淨的暗褐色血斑。
她的左側,是猶如鐵塔般的雷震和叼著棒棒糖的白露;右側,是氣質猶如出鞘利刃的燕破岳,以及永遠抱著那個粗布包裹的劍匣、毫無存在感的林七。
沒有任何華麗的源能光影,沒有流光溢彩的機甲,甚至連他們身上恐怖的威壓都被完美地坍縮在體內,沒有外泄分毫。
看起來,就像是五個剛剛從哪個邊境泥潭裡爬出來的普通大頭兵。
「這就是軍方派來跟我們交流的所謂精銳?」
看台上,一名裝備著千萬級特種機甲的大三風系學長,看著手中戰術平板上毫無波瀾的能量反饋,忍不住嗤笑出聲。
「能量波形微弱得可憐,連套像樣的外骨骼都沒有。副院長是不是老糊塗了?軍方這些靠堆人命活下來的大頭兵,懂什麼是流體力學與源能共振嗎?」
「就是,在同等四階的限制下,我的火力覆蓋絕對能在一秒內把他們篩成肉泥。」
看台上的天才們議論紛紛,反應各異,但無一例外,那一道道俯視的目光中,都帶著屬於「最高學府」與「天之驕子」的絕對優越感。
在他們那套嚴密的邏輯里,裝備和數據,就是真理。
然而,此刻正順著VIP通道快步走向對戰平台的楚焚,卻根本聽不到那些學子的嘲弄。
作為曾經和這五個人一起在深淵裡打過滾的戰友,楚焚在靠近他們周身二十米的瞬間,後背的冷汗就已經「唰」的一下濕透了貼身的襯衣。
在那些溫室學子的感知里,這五個人是平庸的。
但在楚焚這位五階S級強者的微觀視界中,這五個人周圍的空氣,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物理真空」狀態!
那種感覺,就像是五頭將殺戮本能刻入骨髓的遠古凶獸,正披著人皮,百無聊賴地站在羊群中央。他們雖然沒有外放源能,但肌肉纖維的每一次微小起伏,都在無意識地計算著周圍所有活物的致命死角。
這種被高維死氣實質化鎖定的驚悚感,讓楚焚體內的S級【煉獄黑炎】都出現了一絲本能的滯澀。
「兩個五階……還有三個半步五階?!」
楚焚在內心瘋狂吶喊。雖然沒有全員五階,但這種全隊都已觸及極道法則門檻的恐怖陣容,依然讓他的世界觀受到了毀滅性的衝擊。他強行壓下劇烈跳動的心臟,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隊長。」楚焚先是向顧寒清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目光複雜地掃過其餘四人。
還沒等他繼續客套,一隻布滿老繭和細小傷疤的大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攬住了他的肩膀。
燕破岳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他上下打量著楚焚那身筆挺考究的教職工制服,以及胸前那枚代表著身份的金質徽章。
「喲,這不是老楚嗎?」
燕破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兵痞特有的戲謔,他用沾著灰塵的作訓服在楚焚乾淨的制服上蹭了蹭,「聽說現在都混成『楚老師』了?這為人師表的,看著可比在深淵裡被異獸追著跑的時候白淨多了啊。」
「滾蛋,少拿我開涮。」
楚焚無奈地給了他一拳。雖然嘴上罵著,但那種在屍山血海里結下的戰友情誼,卻在這一拳里瞬間拉近了距離。
他剛想敘敘舊,問問他們在黑沙城的近況。
燕破岳卻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臉上的刀疤微微抽動,攬著楚焚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湊到楚焚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低沉聲音,認真地說道:
「老楚,念在戰友的份上,給你個內部忠告。」
燕破岳用餘光瞥了一眼看台上那些正指指點點、滿臉傲慢的學府天驕,眼底閃過一絲屬於屠夫看牲口般的冷漠。
「待會兒讓你們學府的醫療隊把救護車開到場邊,多備點骨科粘合劑。我們在深淵裡殺順手了,這種過家家的切磋……」
「我怕一不留神,把這群小花朵的腦袋給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