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戰爭學府,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象牙塔,而是一座占地極廣、武裝到牙齒的巨型軍事要塞。
學府的建築布局呈現出極度森嚴的階級與功能劃分:外圍是成片的戰略理論教學樓與機甲整備區;中環地帶,坐落著之前黃昏小隊剛剛砸過場子的一號擬態實戰演武場;而在這座軍事要塞的最核心區域,則是象徵著學府最高權力的天樞軍務大樓。
此刻,在天樞軍務大樓正下方,垂直深入地殼八百米的地方。
這裡是代號為地脈陣列中樞的絕密閉關室。沒有電梯可以直達,四周被厚達十幾米的特種抗壓鉛鎳合金死死澆築,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靈力導流管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如同這顆星球跳動的靜脈。
大夏第七軍團最高統帥、戰爭學府正牌院長——沈鈞,正盤膝坐在這間密室中央一塊懸浮的深海磁核之上。
這位八階巔峰的鎮國大將,呼吸綿長而沉緩。每一次吐納,周身的空氣中都會浮現出極其複雜的齒輪與機械咬合的虛影,那是他的S級天賦機械神樞運轉到化境後,干涉現實物理規則的具象化體現。
突然,沈鈞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猶如精密儀器般深邃的眼眸底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波紋。
他低下頭,看向腳下那塊與學府地脈直接相連的深海磁核。原本充盈、穩定的地脈靈力反饋,此刻正在以一種違背能量守恆定律的誇張速度,瘋狂流失。
那絕不是正常的修煉汲取。
那是斷崖式的枯竭,就像是一頭乾渴了千萬年的星空巨獸,正趴在學府的地脈上牛飲。
「陸長風。」
沈鈞沒有起身,他只是平淡地開口。低沉渾厚的聲音被他用極其凝練的源能包裹,直接穿透了八百米的合金地層,精準無誤地在天樞軍務大樓頂層——副院長辦公室內響起。
天樞大樓九十九層。
正站在落地窗前批閱軍備報表的八階大將陸長風,聽到耳邊突然響起的首長傳音,神色微微一肅。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加密平板,轉身走出辦公室,踏入了那部只對他和院長開放的超高速氣壓隔離電梯。
「嗤——」
電梯以近乎自由落體的恐怖速度向地底深處疾馳,強大的超重感足以讓普通人瞬間內臟破裂,但陸長風猶如一尊鐵塔般紋絲不動。
不到一分鐘,電梯停靠在地下八百米。
隨著厚重的隔離門向兩側滑開,陸長風大步走入陣列中樞的密室,對著懸浮在深海磁核上的老首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院長,您提前出關了。」
「學府西北角的星能匯聚塔,地脈出什麼問題了?」
沈鈞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疑慮,「底層的靈力波段在過去的兩天裡,蒸發了相當於第七軍團整整三年的戰略儲備量。就算是第二軍團的那個老鬼親自鑽進塔里,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吃下這麼大的消耗。」
陸長風面色微僵,如實匯報:「院長,裡面只有五個人。是第二軍團暗影序列的『黃昏小隊』。我安排他們進去給這屆的溫室花朵當了幾天磨刀石,作為軍方同氣連枝的報酬,我給了他們三天的匯聚塔無限制開放權限。」
聽到這個答案,沈鈞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上,罕見地陷入了深思。
五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作為大夏軍方金字塔頂端的巨頭,沈鈞並不心疼那點靈力儲備。軍方的資源,本就是用來砸出最鋒利的尖刀的。但這種不講道理的鯨吞速度,徹底違背了低階覺醒者的生理極限。
星能匯聚塔里那些液化的高維靈力,如果被粗暴地吸入體內,足以把任何一個四階、甚至五階初期的天才,連同骨骼和內臟一起撐爆!
「三天期限快到了吧。」
沈鈞從深海磁核上站起身,一把抓過搭在金屬架上的大將披風,披在寬闊的肩膀上,「走,去塔外看看。我倒要見識見識,第二軍團到底捂著一群什麼樣的小怪物,能有這麼好的胃口。」
兩人並肩走出地下密室,乘坐高速電梯重返地表。
天樞軍務大樓外,一輛塗裝低調的軍用反重力吉普車早已等候多時。兩名八階巨頭坐上後排,吉普車沒有鳴笛,沿著學府內部的特級軍道,向著西北角的星能匯聚塔疾馳而去。
沿途經過實戰演武場和幾棟主要的教學樓。
原本這個時間,學府里應該是機甲轟鳴、天驕們切磋比斗最熱鬧的時候。但今天,整個學府的氛圍卻詭異地安靜。路邊偶爾走過的天才學員們,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眼底再也沒有了往日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世家優越感。
就在兩天前,那場僅僅持續了幾分鐘的單方面降維解剖課,已經把這群溫室花朵的脊梁骨和自信心,徹底敲得粉碎。
反重力吉普車穿過最後一道高壓電網與荷槍實彈的軍方崗哨,穩穩地停在了學府西北角的禁區。
高聳入雲的星能匯聚塔矗立在鉛灰色的蒼穹下,塔身表面的源能陣紋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數百噸重的特種斷龍石閘門緊緊閉合著。
沈鈞和陸長風走下車,負手立在閘門正前方三十米處。在兩位統帥的默契下,周圍數百米的區域已經被駐塔衛隊完全清空。
「轟隆隆——」
到了約定的時間,齒輪轉動的沉悶摩擦聲打破了禁區的死寂。厚重的斷龍石閘門在機械牽引下,緩緩向上升起。
閘門剛露出一道縫隙,一股令人靈魂發冷的寒霧便貼著地面涌了出來。伴隨寒霧而來的,還有幾縷在空氣中無聲遊走、仿佛能湮滅一切物質的純黑色電弧。
沈鈞站在原地,任由那股寒霧和電弧拂過他鋥亮的軍靴。
他那雙猶如精密儀器般的深邃眼眸,死死鎖定了從塔內魚貫而出的五道身影。
顧寒清走在最前方,燕破岳、白露、雷震、林七緊隨其後。
沈鈞捏著手中特種念珠的動作,停頓了。
進去的時候,是兩個五階初期,三個四階巔峰。
而現在。
五個人,五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純粹到了極點的極道法則氣息,猶如五座無法撼動的深淵,靜靜地蟄伏在他們年輕的軀殼裡。
全部踏入了五階!
僅僅三天時間,不僅砸碎了阻礙大夏無數天才的基因鎖,而且每一個人的源能,都向內坍縮成了最純粹的高維法則種子!那絕不是靠拔苗助長、嗑藥堆出來的虛浮境界,而是經歷過屍山血海的千錘百鍊後,水到渠成的生命質變!
「難怪能吞下那麼龐大的靈脈……」沈鈞在心底默念,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軍人激賞。
但他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並沒有在顧寒清或者雷震身上停留太久。作為軍方高層,他早就清楚雷震的SS級天賦,也知曉顧寒清這位被軍方寄予厚望的顧家接班人,擁有著極深的S級冰系底蘊。
沈鈞的視線,如同兩道鋒利的探照燈,越過了前面幾人,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走在最後方、抱著劍匣的林七身上。
那個有著一雙死魚眼、存在感極低的黑衣青年。
在沈鈞恐怖的微觀視覺中,林七懷裡那個被粗布包裹的劍匣,正散發著一種連他這個八階巨頭都感到一絲忌憚的空間斷層法則。那是屬於高維維度中,最絕對的死氣。
但讓沈鈞真正感到戰慄的,不是那把未出鞘的神兵。
而是林七這具瘦弱的軀殼最深處,那股根本無法被任何外物掩蓋的、純粹到了極點、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的本源鋒銳!
那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A級,也絕對不是常規天才所擁有的S級。
那是足以引動整片天地靈力共振,能夠觸碰甚至強行篡改底層物理常數的——SS級天賦特徵!
「啪。」
沈鈞手中那串由高階異獸頭骨打磨而成的念珠,其中一顆,因為手指無意識的僵硬發力,被直接捏出了細密的裂痕。
這位身經百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第七軍團最高統帥,在這一刻,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SS級!
放眼整個大夏聯邦數億人口,年輕一代中,大夏軍方明面檔案里記錄在案的SS級天才,只有一個,那就是北境的雷震。至於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到底在深水區里蟄伏了多少隱藏的怪物,誰也說不準,但哪怕全算上,加上之前墜入深淵已經判定死亡的京城李道淵,一個巴掌也絕對數得過來。
那是註定能踏入九階、成為大夏鎮國基石的國寶級存在。
而現在,就在他的眼前,在第二軍團這支僅有五人的暗影小隊裡,竟然暗中藏著第二個完全未被系統記錄在案的SS級!
大夏軍方,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握住了這樣兩張足以顛覆未來的王牌?
更讓沈鈞感到心驚肉跳的是,林七和雷震,這兩個分屬不同學府、有著截然不同戰鬥體系的SS級絕世天才,此刻竟然並肩走在一起,而且從他們步伐的間距和氣息的交融來看,那種把後背放心地交給對方的生死默契,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培養出來的。
「是誰把他們捏合在一起的?」
沈鈞深邃的目光掃過這五個從塔里走出來的年輕人,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不是簡單的軍方一紙調令就能做到的事。能讓兩個心高氣傲的SS級天才,以及顧寒清這種頂尖的S級世家傳人甘心蟄伏在同一支小隊裡,這五個人背後,絕對有一張編織得密不透風、龐大到無法想像的隱秘巨網!
而那張網的執棋者,竟然瞞過了大夏包括他在內的絕大多數高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