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天闊歇斯底里的怒喝聲中,兩名大四的醫療系學長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從廢鐵瓦礫堆里將那個失去右臂、渾身是血的風系首席抬上了懸浮擔架。
看著這名悽慘的同伴,周圍的北斗學子非但沒有兔死狐悲的同情,眼底反而閃過一縷心有餘悸的複雜與熾熱。
他們太清楚這個風系首席為什麼會如此瘋狂。
在廢土的大夏聯邦,四階巔峰到五階初期,是無數天才角逐生命序列時,窮極一生都無法跨越的生命維度天塹。橫亘在他們面前的,是那層在生命躍遷時阻礙基因重組、堅不可摧的「基因鐵桶」壁壘。
如果沒有外力軟化,強行用極高密度的源能沖關,有超過九成的概率會導致精神海瞬間暴動爆裂,淪為毫無理智的廢人,甚至當場身體崩潰死亡。
而在這個淵海聯合秘境裡孕育出的「本源破障髓」,則是唯一能夠軟化這層基因壁壘、改寫死亡概率的至高神物。
它是由遠古高維空間法則在極端的重力擠壓下,強行將空氣中游離的極道本源剝離、壓縮而成的法則原液。一旦在衝擊五階時將其融入自身的靈力迴路,那層堅不可摧的基因鐵桶就會在規則層面被強行解構、軟化,將突破成功率從不足百分之一生生拔高到驚人的五成以上!
這對於任何一個渴望踏入五階高維序列、徹底脫離底層命運的覺醒者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致命毒藥。
而剛才那枚「風暴本源破障髓」,更蘊含著至純的風暴法則本源。一旦被風系異能覺醒者吞噬,不僅能軟化基因鎖,還能直接在體內完美契合風暴法則種子,省去數十年的本源參悟之功。
正因如此,那名學生才會像一條被丟入油鍋的餓狼,甚至不惜違背顧寒清的警告去強行奪取。只可惜,秘境的恩賜,往往伴隨著對等甚至超越其價值的物理死局。
前方。
顧寒清那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已經帶著琉璃,徹底走下了那塊龐大的重力齒輪平台。
大片濃稠如鉛汞的灰色重金屬霧霾迎面撲來,徹底將身後的廢墟景象拋在了腦後。
這裡,便是北斗學府的隨機分流區——重霧石林。
「重力波形呈現微觀鋸齒狀切變!重力……一點六倍!」
楚天闊隔著厚重的面罩,聲音沙啞地在戰術頻道中低吼,「這裡的重金屬毒素會直接腐蝕靈力迴路,不要用肉眼直視濃霧深處!」
重力如同一雙無形的大手,從高空向下死死扯著每個人的肩膀和骨骼。一呼一吸間,空氣中游離的鉛灰色毒物像是在生吞鐵屑。在大夏京城備受優待的名校天驕們,此刻大汗淋漓,只能苦苦支撐著體表那層薄薄的源能護盾,傳動軸承正不斷發出極其細微、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
這種惡劣的環境以及對死亡的猜忌,瞬間將這群溫室花朵逼入了廢土最原始的「黑暗森林」心理狀態,每個人都開始警惕地與同伴拉開距離。
而在最前方。
顧寒清那五階初期的冰蝶葬花寒冰法則,自發地將體表一米內的空間鎖定在了絕對零度的溫標。
任何試圖侵蝕她皮膚的鉛色毒霧,在靠近她一厘米的絕對盲區內,便會被強行剝奪所有的分子活性,化作微小的白色冰屑簌簌墜落。
而在她白皙細膩的頸側,那枚古樸、散發著淡淡微光的暗金吊墜——也就是解構為項鍊狀態的第四席琉璃,也在這股默契中微微閃爍著淡淡的微光,將所有穿透冷氣領域的微觀毒素和重力切變,平滑、絕對地反彈開來,提供著無懈可擊的保駕護航。
林七抱著那個用粗布包裹的暗金長條劍匣,無聲息地跟在她的側後方。
「嗡——」
就在這一瞬間,林七懷中那柄未出鞘的暗金長刀餘燼,其刀身內部突兀地產生了一種極為微弱、近乎不可察覺的同頻發熱。
這是新融合的那小塊暗金鎖鏈截面,在感知到重霧石林中不規則的空間重力切變時,產生的自發吞噬本能。
感受著指尖傳回的溫熱。
遠在京城雲霄城地下密室、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的李夜白本體,將大半的精神海靈魂全部傾注在了這具身體裡。
他的腦海中沒有任何多餘的線索拖沓,只有最極致、冷酷的高武修行推演:
「餘燼的顫動,是在感應這片廢墟里殘留的空間重力切變波頻。」
「這座秘境地脈最深處的虛空重力場,正在引動長刀內部的空間斷層法則產生極致的吞噬感。只要借著這股共鳴,將殘存的高維空間法則碎片錘打入餘燼的每一條裂紋,這把概念級長刀的空間切割威能,就會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不僅如此,這片重霧石林中極其不規則的重力切變,正是一個渾然天成的氣血淬鍊場。只要我將林七乃至我的本體置身於這種極端的重力負荷之下,我們的五階極道根基就會被錘鍊得比高純度沉銀還要堅硬。」
李夜白壓下眼底的深邃,將這股極具戰慄感的計算重新封存在了絕對理智的冰層之下。
「咔嚓。」
前方,地表下陷,顧寒清邁過一處引力斷層時,身形微微一偏。
尚未等她體表的冰寒源能自發做出反應,一隻戴著粗布手套的右手,已經極其精準、極其有分寸地從一側伸出,食指與中指併攏,羽毛般輕柔地在她手肘關節處輕輕託了一下。
林七。
或者說,這一瞬間,李夜白通過感官同步在林七指尖引導的一絲微觀空間張力,完美地將那股暴烈的重力剪切力無聲抵消。
顧寒清瞬間恢復了平衡。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倒映著萬年冰川、一向冷若霜華的眼眸深處,極其隱蔽地,泛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漣漪。
她沒有說話,林七也沒有抬頭。
但在那一秒鐘的並肩與觸碰中,兩人的眼神在灰暗的霧氣里無聲交匯,那種跨越了生死、將後背完全交託給對方的絕對默契,在空氣中靜默流淌。
在只有兩人才能接收到的加密絕密軍用頻段中,顧寒清將聲音線壓得極低,在領口隱形麥克風裡輕喚了一聲:
「夜白。」
林七沒有回答,但他的食指,極輕地在她白皙的手腕內側扣了一下。
而在隊伍最末端。
那兩名隱藏在戰術兜帽下的門閥死士,大拇指已經死死頂在了那枚絕源碎晶的物理閥門上。
他們根本無法想像。
在李夜白五階中期、已然徹底圓滿液化的至高諸神化身精神海視界中。
那兩名死士在戰術手套下,手指每一次指節的極其微小摩擦,甚至包括他們體內血液因為極度亢奮而產生的輕微血壓飆升……
在林七和李夜白眼裡,都如同在烈日下的白雪上寫字一般,清晰、刺目,毫無秘密可言。
「既然顧、王兩家砸鍋賣鐵送來了十五套高階源能護盾發生器和狂暴藥劑……」
京城密室中的李夜白,蒼白的手指在全息棋盤上輕輕移開了那枚最顯眼的黑子。
「那在秘境深處,這些資源,黃昏小隊,就替他們收下了。」
他沒有讓林七立即動手。
獵人抓耗子,最有趣的過程,永遠是在耗子自以為即將得手、最狂熱、最興奮的那個絕對高潮節點上。
在他們徹底暴露底牌的瞬間,在物理層面上。
將其,徹底碾碎。
「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從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調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