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淵海聯合秘境的第七天,天空徹底變成了黏稠的紫黑色。
「轟——隆!」
沉悶的維度開裂聲不再從虛空深處傳來,而是直接在眾人的腳下、頭頂,甚至視線所及的任何一處空間褶皺里突兀地炸響。
秘境開啟的十五天時限,已經走過了近乎一半。
作為一處天然形成的遠古高維摺疊空間,這裡的物理穩定性正隨著時間的推移,呈現出一種無可逆轉的物性級崩潰。
原本遼闊無際的重霧石林、雷暴裂谷與深海斷層,其邊緣處的空間結構在重力鋸齒波的瘋狂拉扯下,正大面積地崩塌、粉碎,化作一片片擇人而噬的漆黑虛空亂流。
「毒圈」在物理層面上瘋狂地向內收縮、坍縮。
三點二倍的重力。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沉重,而是一座實質化、無形的鋼鐵大山,死死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膀與內臟上。
「噗哧……噗哧……」
沉重的氣閥泄壓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那些平日裡在學校里高高在上的大四天驕們,此刻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們身上的千萬級特種機甲與機械外骨骼,傳動齒輪正在超負荷的重壓下發出刺耳的「嘎吱」磨損聲,噴吐出滾燙的白煙。
在這片被空間亂流不斷壓縮的重污染迷霧中,他們體表的源能護盾發生器因為過度負荷,光罩已經黯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像肥皂泡般破裂。
原本在秘境開啟時氣勢洶洶進入的四百餘名四大學府最頂級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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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七天,在空間常數的崩潰、重力異常與高階異獸的殘酷淘洗下,將近半數的學子因源能耗盡或防護裝甲受損,不得不咬牙激活了學府配發的「絕境傳送符牌」,被秘境規則強行排斥傳送出境,遺憾地被淘汰出局。
如今,只剩下這兩百多名意志最為堅韌、底牌也最厚的各校核心天驕,帶著疲憊而又透露出灼熱野望的肉身,被瘋狂收縮的維度亂流一路驅趕,最終匯聚在了整座秘境的最核心區域——
遠古常數殿堂的外圍廢墟。
……
「咚、咚、咚。」
沉重、暴烈、甚至讓地表鋼板都跟著微微顫抖的機械腳步聲,從右側那片雷光四溢的迷霧深處狂野地傳來。
北境軍武大學的那群肌肉猛男們,在近三倍重力的拉扯下,正咬著牙抬著一箱箱沉重的源能礦石,死命地向前挪動。
而在隊伍最前方。
雷震光著膀子,那座高達兩米二的鐵塔身軀,在狂風暴雨中顯得極為刺目。他寬闊的脊背上,雷擊傷疤在深藍色電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冷硬的金屬質感。
他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將一柄滿是熔岩碎屑的鏈鋸重劍槓在肩膀上。
在他的身側,燕破岳穿著那身洗得褪色的迷彩作訓服,手裡夾著一根被酸雨淋濕的土煙,姿態懶散而輕盈地在亂石間跳躍。
雷電與熔岩的暴動,在他的周身被一絲絲實質化的暗紅色生機剝奪死氣強行排開。
「轟!」
與此同時,左側的海霧中,一陣平穩而沉重的引擎聲響起。
白露穿著那身精緻的哥特洛麗塔短裙,深藍色的短髮在濕漉漉的海風中飛揚。她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深海遺蹟里刨出來的、散發著幽光的晶體。
在她的身後,東海青龍學府的十幾名大少爺們,正鼻青臉腫、戰戰兢兢地抬著幾個沉重的金屬密封箱。
那是他們剛剛簽下了幾千萬「本源折舊費」電子契約後,才被這位「潮汐女王」順手從深海巨獸口中撈出來的買命報酬。
三方戰場的殘存學員,終於在這一天,完成了最終的大合流。
然而,在看台學生們驚駭、複雜、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注視下。
雷震、燕破岳、白露三人,在看到廢墟中央那道軍綠色作訓服背影的剎那,身上的暴戾與輕慢,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隊長。」
燕破岳大步走上前,隨手將軍刺插回大腿外側的刀鞘,原本散漫的眼神重新凝聚出了屬於軍人的絕對銳利。
雷震大喇喇地將鏈鋸重劍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深坑,對著顧寒清嘿嘿一笑。
顧寒清微微偏過頭,清冷地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狀態如何?」
「撈了幾個不聽話的雛,不過底子已經夯實了。」燕破岳咧開嘴,意指地拍了拍自己胸口那沉穩流動的源能,「北境地下的那幾顆雷暴本源晶魄,已經被老雷這頭蠻牛生吞了。他的毀滅雷霆,現在連五階中期的防禦都能強行湮滅。」
「東海深處的重水極境晶魄拿到了。諾,還有這把在海底刨出來的破鑰匙,也一併上交。」白露拋了拋手裡的那枚幽藍色晶體,順手將那把鏽跡斑斑的遠古青銅鑰匙遞了過去,朝著顧寒清眨了眨大眼睛。
顧寒清神色如常地接過。在兩人視線交錯的死角,那枚刻著洛克斯家族殘破族徽的鑰匙,在接觸到旁邊林七衣角的瞬間,便通過李夜白的灰霧印記,無聲無息地跨空傳送回了雲霄城地下密室的青銅圓桌上。
白露和燕破岳根本沒有察覺到這瞬間的空間波動,依然沉浸在洗劫資源的興奮中。
在這長達七天、處於生死極限的高強度戰鬥與對本源晶魄的瘋狂劫掠中。
黃昏小隊這五頭原本就天賦異稟的怪物,其體內的「法則種子」已經徹底與體內的靈力迴路融為一體。他們的五階初期根基,在這高維絕地的瘋狂壓榨下,不僅沒有虛浮,反而被錘鍊得宛如高純度的百鍊沉銀,堅不可摧。
顧寒清微微頷首。
隨後,她將視線,移向了始終安靜跟在她右後方、抱著劍匣的林七。
此時的林七,那雙毫無溫度的眼裡,瞳孔的最深處,正若有若無地流轉著一抹深邃、理智到近乎殘酷的銀色冷芒。
顧寒清那雙清冷的眼眸與他對視的一瞬間,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的交流。
她知道,現在在微暗的灰色濃霧裡與她並肩而立的,正是輪椅上的那個少年。
「夜白……」顧寒清在極低頻的耳麥頻道里輕聲喚道。
「嗯。」
林七(李夜白)的聲音平緩而低沉,順著加密的物理頻段傳入她的耳中,「青木在黑沙城鎮守,西方黑鐵堡的黑市基本盤也已穩定。這裡的常數大殿,是最後一處節點。」
就在林七(李夜白)說話的瞬間。
顧寒清雪白細嫩的頸側。
那枚在進入石林前便已解構、無聲貼合在她鎖骨深處的暗金水滴吊墜(第四席琉璃),在此處龐大重力的擠壓下,其表面的遠古幾何暗紋,突然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發出微弱卻清脆的無聲共振。
「嗡——!」
一圈肉眼無法觀測的暗金色鏡面波紋,順著顧寒清的衣領,在空氣中平滑地撐開。
在這三點二倍的致命重力剪切力狂風中。
顧寒清和並肩站在她身側的林七,其立足的方圓一米空間,竟然違背了重力定律,形成了一個絕對靜止、沒有任何重力波折射的真空避風港。
任何試圖拉扯他們骨骼的鋸齒重力波,在觸碰到這圈暗金色漣漪的瞬間,全都在絕對的規則層面上,被極其順滑地摺疊、100%原路反彈了回去。
作為神明遺鏡殘片孕育而出的至高防禦規則,琉璃的絕對反彈本質,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動作。她只是在用最習慣、最完美的項鍊形態,默默地、無懈可擊地護衛著她唯一的造物主與雙生姐姐。
……
「寒清,你看大殿穹頂上,那些半氣化的青銅鎖鏈。」
林七(李夜白)抱著新重鑄的暗金長刀餘燼,緩緩抬起頭,那雙覆蓋著銀芒的死魚眼,死死鎖定在了前方那座漂浮在半空中、由青銅古樹托舉的宏偉古殿邊緣。
古殿的門楣上,正流淌著絲絲縷縷被撕裂的空間裂縫。
而在那些裂縫的交界處,赫然殘留著一片片被凍結成冰雕、千萬年都沒有融化的源能風暴。
李夜白那邁入五階中期的飽和精神海,在這一瞬間開始高速運轉,順著那些冰霜與空間交錯的物理痕跡:
「這裡的空間斷層被極度壓縮,正不斷將整座大裂谷沉澱了百年的源能本源,強行向著中央的物理奇點匯聚。大殿穹頂上,那些半氣化的青銅鎖鏈,是遠古大陣為了鎖死這股磅礴源能不外泄而布下的封鎖禁制。」
「而在這座常數殿堂的最深處,那三滴正在緩緩凝聚、散發著純金色光暈的至尊本源破障髓,就是大夏所有世家天驕想在秘境中奪取的核心造化。」
「至尊本源破障髓不僅能將我們體內的極道本源強行穩固,更重要的是,它其中蘊含的高維生命原能,能讓我的本體精神海直接完成大成循環,將我五階中期的精神海洗禮到絕對圓滿。」
「但這古殿外圍的常數大陣極度不穩定。三點二倍的鋸齒重力,在破障髓凝聚完成的剎那,會因為靈力力場的失衡而瞬間飆升數倍。任何試圖用身體強行突破的行為,都會被暴增的重力直接碾碎成泥。」
「想要安全帶走這三滴至寶,唯一的路,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對物理坐標的精準剪切。」
「我的新刀餘燼,正渴望著去吞噬這裡的空間碎片來淬鍊刀身的空間斷層法則。這大殿的常數風暴,是刀最好的磨刀石。」
李夜白壓下心頭的冷意,重新將這股極具掠奪欲的算計封死在精神海最深處。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顧寒清。
「跟緊我。」
『林七』的手指在劍匣上極輕地叩了一下,「世家的那些耗子……已經在周圍的迷霧裡,把狂暴藥劑扎進大腿里了。」
「既然他們不惜代價想在這常數殿堂門前送死。」 「那就,成全他們。」
顧寒清面若冰川,微微攥緊了衣袖。
而在他們後方百米處的斷壁陰影中。
四個學府一共十五道穿著不同學府制服、呼吸粗重而扭曲的暗子死士,正透過高頻面罩的紅外視線,死死地鎖定著顧寒清那截雪白頸側上的暗金項鍊。
王玄那張扭曲的蒼白面孔上,滿是極度亢奮與猙獰的血絲。
「屏蔽信號的絕源碎晶已經就位……從外面就開始預謀兩個月了,江南顧家和王家的百億富貴……今天,該拿過來了!」
王玄獰笑著,緩緩將手指,死死頂在了頸動脈上那支漆黑如墨的禁藥針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