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空間排斥力，如同深海中瞬間破裂的高壓水艙。
這不是常規的空間傳送，而是遠古秘境在失去核心質量後，底層物理規則為了防止徹底湮滅而觸發的強行「嘔吐」。 三維坐標在扭曲。 光線被拉扯成怪異的折線。
大夏東部邊境，淵海聯合秘境的軍方前沿駐紮基地。 長達三公里的高密度合金停機坪上，刺目的紅色警報燈正在以最高頻的物理赫茲瘋狂閃爍。
「砰！」 「砰砰砰——！」
半空中，原本穩定的空間裂縫如同碎裂的鏡面般炸開。 近百名四大學府的精英，以及在外圍區域零星苟活的世家暗子，如同被從高空拋下的重型垃圾，以極度狼狽的姿態被空間亂流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骨折的脆響連成一片。 超過五成的覺醒者在落地的瞬間，因為無法承受空間躍遷帶來的巨大生理壓強，耳膜當場穿孔。猩紅的鮮血順著他們的鼻腔與耳道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的高分子作戰服。
這些在外界被各大勢力眾星捧月的所謂天才，此刻只能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但相比於生理上的創傷，他們眼中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極度茫然。
一分鐘前，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還在秘境最外圍的毒圈邊緣，滿身泥濘地與三階異獸進行著慘烈的搏殺，或是小心翼翼地刨挖著最普通的低階源能藥草。 至於秘境深處的雷暴裂谷、深海斷層，甚至是最核心的遠古殿堂。那裡恐怖的重力大陣，根本不是他們這種階級能夠涉足的死亡禁區。 在此之前，已經有數十名天驕因為承受不住外圍的惡劣環境，被迫捏碎了學府配發的保命傳送符提前逃生，顆粒無收。
而剩下這近百個苦苦支撐到現在的學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覺得天地突然一暗，重力瞬間倒錯，隨後整個世界的物理規則就崩潰了，將他們像吐沙子一樣強行吐回了現世。
在這片充斥著哀嚎與茫然的混亂中心。 五道被空間光暈包裹的身影，以一種違背力學常理的絕對平穩，無聲地降落在停機坪的邊緣。
沒有任何踉蹌，沒有任何卸力的戰術翻滾。
林七（李夜白）的黑色風衣甚至沒有沾染一絲灰塵。 他那雙失去高光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四周，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個基地的五階中期靈魂力，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了對周遭所有武裝力量與監控設備的物理掃描。
安全。 沒有任何高階生命體察覺到剛剛那場發生在遠古大殿內的高維竊取。
階級的鴻溝，不僅體現在殺戮的效率上，更體現在對極端物理環境的承受力上。
顧寒清走在最前方。 她雪白頸側的暗金水滴吊墜已經徹底沉寂，重新化作一件毫無能量波動的古老飾品。 這位肩扛少將星徽、執掌第二軍團特別後勤局的實權女長官，踩著沉穩的軍靴，徑直走向了基地前方正處於極度混亂狀態的軍方指揮組。
此刻，駐紮基地的最高指揮中心內，已經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恐慌。
「報告！淵海秘境的底層正在發生不可逆轉的坍塌！」 一名掛著大校軍銜的軍方科研官，雙手死死撐在全息投影台的邊緣。他的十指因為極度的用力而骨節泛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屏幕上。
「靈力密度指數從十二萬極值，在一分鐘內跌破了維持三維空間最低需求的三千點！」 「核心質量偵測儀……物理探針斷裂！」 「長官，秘境內部的引力波頻幾乎徹底歸零！它……它死了！」
基地最高指揮官，一名五階初期的老牌中將，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如同瀑布般瘋狂下跌的紅色數據流。 他手中的特種合金戰術水杯，被他不自覺爆發的靈壓捏成了一團廢鐵。 滾燙的茶水流淌在操控台上，發出「嗤嗤」的蒸發聲。
「百年冷卻期……」 老中將的喉嚨里發出極度乾澀的聲音，仿佛吞下了一把粗糙的沙子。
大夏軍方的絕密檔案中曾有記載，遠古秘境是有壽命的。當秘境內部的能量被過度汲取，或者遭遇無法修復的物理創傷時，便會進入長達百年的自我封閉冷卻期，甚至永久湮滅。 但淵海聯合秘境是四大學府最穩固的資源庫，按照軍方智庫的上萬次物理推演，它的壽命至少還有八百年！
怎麼會在今天，毫無預兆地直接暴斃？！
「立刻封鎖全場！切斷所有對外通訊頻段！」 老中將猛地回過神，屬於五階強者的狂暴氣血在指揮室內轟然爆發，「對所有被排斥出來的天驕進行強制隔離與物理搜身！我要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觸碰了底層禁制！」
就在他下達這道軍令的同一秒。
指揮室那扇厚達半米的鉛鋼防禦門，被一股極度冰冷、且不容置疑的物理力量，從外面強行推開。
「搜身？」 顧寒清那清冷如霜的嗓音，在死寂的指揮室內平緩地響起，「李中將，你打算怎麼搜我第二軍團的人？」
老中將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瞬間鎖定了門口那個身披軍用風衣、肩扛少將星徽的絕美女人。 以及，她身後那四個雖然穿著破舊作訓服、但周身卻散發著濃烈血腥味與極致危險氣息的年輕人。
在顧寒清開口的瞬間，屬於五階初期的S級凜冬霜華極道法則，克制地在指揮室內蔓延開來。 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凍結，化作細微的冰晶落在那些精密儀器上。
階級與軍權的絕對壓制。
老中將臉上的怒容在看清顧寒清身份的剎那，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學生，手裡握著怎樣恐怖的實權。那是踩著無數高階異獸的屍骨，用最高級別的戰術物流特權與星火醫藥集團的龐大資本，硬生生砸出來的大夏軍方核心序列。
「顧少將。」 老中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駭，語氣放緩，「淵海秘境發生了史無前史的物理崩塌。核心質量憑空蒸發，這關乎整個東部防區未來十年的資源配給。例行核查，是軍部的鐵律。」
顧寒清沒有回答。 她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
「砰。」 一個沾滿泥土與異獸血液的標準軍用資源袋，被她扔在了指揮室的合金長桌上。
「這是黃昏小隊此次的全部收穫。」 顧寒清的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或波動，「我們在雷暴裂谷外圍收集了十七枚高階雷晶，以及一些常規的四階藥草。至於秘境深處的遠古大殿，重力風暴提前爆發，我們沒能進去。」
「如果李中將需要核查，請自便。」
完美的物理偽裝。 這個資源袋裡裝的，確實是一筆讓普通天驕眼紅的財富，但它的總質量與能量層級，絕不足以引發一個大型遠古秘境的底層崩塌。 那足以顛覆整個世界戰力天平的整整十二噸遠古基因原液，以及三滴SSS級破障髓，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李夜白那超維的精神海錨點——灰霧空間之中。
老中將看著桌上的資源袋，又看了看旁邊陸續匯總過來的其他學府天驕的傷情與物資報告。
邏輯，徹底死鎖。
所有被排斥出來的學生，他們的口供出奇的一致。 沒有人見到什麼毀天滅地的高階混戰，更沒人能靠近最深處的遠古大殿。 最詭異的是，這近百名被寄予厚望的學子，背包里的資源甚至比往年少了整整七成！因為稍具價值的雷暴裂谷和深海斷層，早就被幾頭兇悍的「過江龍」蠻橫地清場了。
一整個大型秘境的人，都在外圍撿破爛。 直到最後十秒鐘，一種無法理解的高維力量，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直接抽乾了整個秘境底層的引力常數。
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微觀黑洞，一口吞掉了維持秘境運轉的心臟，卻沒有在表層的生態圈留下任何物理創傷。
「這不可能……」 軍方科研官看著比對出來的數據模型，雙手絕望地抱住頭顱，「幾百個人加起來的質量，連秘境的皮毛都算不上。沒有任何力量能在不破壞生態圈的前提下，瞬間蒸發掉核心能量。這違背了質量守恆定律！這在現有的物理學框架下是絕對的悖論！」
沒有人能解答這個悖論。 因為解答它的鑰匙，存在於一個完全超脫於現實維度的灰霧圓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