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城下城區,廢棄水處理廠。
昏暗的地下室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鐵鏽與劣質機油味。
「老闆,查清楚了。」
泥鰍單膝跪在滿是泥水的積水中,雙手恭敬地將一疊沾著油污的紙質檔案遞向前方。他連頭都不敢抬,生怕直視那幾道隱藏在戰術風衣下的恐怖身影。
「城南廢舊工業區,有一個盤踞了三年的境外走私團伙。帶頭的是個三階初期的武者。他們手裡有一批剛從荒野上挖出來的遠古殘片,帶有微弱的空間波動。」
泥鰍的語速極快,試圖在這群大人物面前證明自己這十萬塊經費的價值,「城防軍的巡邏路線我查過了,今晚兩點有個十五分鐘的監控盲區。只要動作快,絕對能把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綁了給軍方交差。」
林七從陰影中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接過了那疊檔案。
粗糙的紙張在他的指尖翻動。
遠在星火大廈地下三百米的密室中。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通過靈魂橋接,這十幾頁走私犯的物理數據毫無遺漏地倒灌進他的精神海。
三階初期的首領。 幾個毫無底蘊的亡命徒。 幾塊殘破不堪、空間波頻甚至無法穿透百米岩層的廢銅爛鐵。
用這群垃圾去交差, 傅蒼生是活了一百多歲的九階巔峰,拿這幾個連四階門檻都沒摸到的廢物,去頂替那股驚動了大夏國運陣列的跨界空間波頻,這等同於在侮辱軍方智庫的智商。
一旦把這些人交上去,就等於主動向最高統帥部坦白——黃昏小隊在刻意掩蓋真正的波頻源頭。 他需要一具足夠分量、真正能引起空間震盪的「神屍」,來替自己完美地背下這口黑鍋。
「停止行動。」
李夜白的意志,化作一道毫無溫度的電信號,直接在林七的腦海深處下達了絕對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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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處理廠內。
林七手腕微松。那疊檔案如同廢紙般滑落,掉進了泥水坑裡。
泥鰍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老……老闆?是情報不準確嗎?」泥鰍嚇得聲音發顫。
「情報沒錯,但目標的質量太低了。」
林七那雙毫無活人溫度的死魚眼從兜帽下抬起,沙啞的嗓音在地下室內平鋪直述,透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血嚴謹:「軍部雷達捕捉到的是極高維度的空間波頻。這幾個廢物的實力,根本製造不出那種動靜。」
聽到林七的這番話,站在一旁的燕破岳和白露沒有產生絲毫懷疑。
在他們這兩個毫不知情的戰友眼裡,林七的邏輯無懈可擊——軍方派他們來查驚天大案,這幾個三階的走私犯顯然不夠格,自然要繼續深挖。
但顧寒清站在林七身側,清冷的眼眸深處卻極隱蔽地閃過一絲微光。
作為全天下唯一知曉李夜白底細的共謀者,她知道,李夜白不是在找真正的犯人,而是在尋找一個更完美的替死鬼。
既然要騙過軍神,戲就必須演得比真的還要真。
「林七說得對。」
顧寒清走上前,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語權,清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黃昏小隊成員,「這潭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我們需要把雲霄城地下真正能製造空間震盪的毒瘤挖出來。」
「雷震,林七。」
顧寒清的語速極快,戰術指令清晰地下達,「你們兩個跟著嚮導,繼續向雲霄城地底最深處排查。」
「至於地表面的視線,不能閒著。」
顧寒清轉過頭,看向正靠在生鏽水管上擦拭軍刺的燕破岳,以及嚼著泡泡糖的白露。
「軍方既然讓我們來查,我們就查給他們看。破岳,白露,你們走明線。」
「換上軍方特調員的制服。」顧寒清拉緊了風衣的領口,「去上城區的黑市。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城防軍、地方世家、還有所有地下勢力的雷達,全部吸引過去。給林七他們的下潛提供物理掩護。」
燕破岳停下了擦拭軍刺的動作。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把暗紅色的軍刺插入大腿外側的戰術刀鞘中。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臉龐上,肌肉一點點崩緊,透出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暴戾殺意。
「明白。隊長。」
燕破岳咧開嘴角,他以為自己即將揭開一場威脅大夏腹地的驚天陰謀,「保證讓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
下午兩點。
雲霄城上城區,最大的地下交易樞紐——「黑金商會」。
厚達五十厘米的高強度合金防爆大門緊緊閉合,門外站著八名二階巔峰的重裝私軍。這裡是雲霄城地下資金流轉的心臟,即便是地方防衛局的高官,到了這裡也得遞交拜帖。
「轟——隆!」
一聲沉悶的金屬爆裂聲,毫無徵兆地在商會大門口炸響。
沒有交涉,沒有出示證件。
燕破岳甚至連軍刺都沒有拔。他穿著一件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黑色戰術背心,五階初期的生機剝奪法則混合著修羅血海氣血,在他的右腿肌肉群中瘋狂向內坍縮、爆發。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腿,一腳重重地踹在那扇重達數噸的合金大門上。
狂暴的物理動能瞬間摧毀了門軸的液壓鎖死裝置。五十厘米厚的防爆大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整塊鋼鐵猶如被一輛全速行駛的磁懸浮列車迎面撞擊,向內轟然凹陷、倒飛而出!
砰!
大門重重地砸在商會大廳中央的防彈玻璃展柜上,玻璃碎片與金屬殘骸四處飛濺。
大廳內數百名正在進行交易的僱傭兵和黑市商人,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門外的八名重裝私軍還沒來得及拉動高斯步槍的槍栓。
白露吐掉嘴裡的泡泡糖。
她只是隨意地打了個響指。空氣中的水分在五階萬鈞侵蝕法則的強行抽離下,瞬間化作數百根肉眼難以捕捉的高壓水針。
噗嗤、噗嗤、噗嗤。
水針精準地切斷了八名私軍手腕處的神經反射弧與武器槍帶。八把高斯步槍齊刷刷地掉落在地。
燕破岳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大步踏入商會大廳。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代表軍方特調員的暗金證件,隨手扔在了那扇嚴重變形的防爆大門上。
「軍方辦案。查繳空間違禁品。」
燕破岳冷漠的目光掃過全場,猶如一頭審視羊群的凶虎,「所有人,抱頭,蹲下。誰敢調動一絲靈力……」
「就地解剖。」
一明一暗的戰術,正式啟動。
燕破岳和白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暴力執法,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雲霄城所有高階勢力的目光,在短短半小時內,全部被死死地釘在了這兩人身上。
而就在整個城市的視線都被上城區的暴亂所吸引時。
雲霄城地底深處,廢棄的城市排污網絡。
這裡沒有一絲光線。刺鼻的沼氣和發酵了數十年的工業廢液,將這裡的氧氣含量壓低到了一個足以讓人窒息的致命臨界點。
泥鰍的手腳並用,在黏稠的污泥中艱難地向前爬行。
即便穿戴著高強度的防毒面罩,他的肺葉依然像是在吞咽著燃燒的刀片。但他不敢停下,因為身後那三道如同幽靈般沒有任何呼吸聲的身影,正在無聲地跟隨著他。
林七,雷震,顧寒清。
三名已經踏入五階大關的極道強者,徹底封閉了體表的毛孔與熱紅外輻射,將生命體徵壓制到了近乎絕對零度的物理死寂狀態。
他們在下水道中穿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突然。
爬在最前方的泥鰍,身體毫無徵兆地僵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
泥鰍胸腔里的心臟,開始以一種違背生理極限的速度瘋狂跳動。血管內的血液因為對上位獵食者的本能恐懼而逆流,直接衝破了他鼻腔脆弱的毛細血管。
兩行暗紅色的鮮血,順著防毒面罩的邊緣滴落在污泥中。
危險直覺,在這一刻全面過載。
泥鰍的生物本能,在前方那片連紅外探照燈都無法穿透的黑暗中,嗅到了一種不屬於人類、甚至不屬於現世維度的深淵惡臭。
「老……老闆……」
泥鰍死死地咬著牙,強忍著心臟爆裂的劇痛,顫抖的手指指向前方一堵布滿厚重青苔與龜裂的巨大混凝土防爆牆。
「十三號……廢棄防空洞……」
「裡面的東西,不是人……」
話音未落,泥鰍雙眼翻白,直接因為神經承壓越界而暈死了過去。
林七沒有去管倒在污泥里的嚮導。
他走上前,戴著戰術手套的左手,平穩地貼在了那堵厚達兩米的混凝土防爆牆上。
五階初期的庚金本源順著掌心吐出。
沒有發生任何爆炸。
微觀層面上的空間概念切割,猶如一台無聲的分子手術刀,將混凝土內部的鋼筋結構與水泥沙石,平滑地剝離開來。
牆體無聲地化作一堆細密的粉末,向內坍塌。
一個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地下空間,暴露在了三人的視線中。
這裡不是什麼走私倉庫。
防空洞的中央,地面上的水泥被徹底掀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暗紅色詭異陣紋勾勒而成的龐大祭壇。
祭壇周圍,十幾個雙眼翻白、渾身長滿暗紫色鱗片的「墮落者」,正如同沒有靈魂的工蟻一般,將一箱箱散發著高維波動的極品源晶,機械地倒入祭壇邊緣的凹槽中。
而在祭壇的最中心。
站著一道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
那道身影察覺到了防爆牆的坍塌,它緩緩轉過頭。
黑袍的兜帽下,沒有人類的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暗金色的獨角,以及一雙倒映著無盡深淵、散發著冰冷與暴虐的猩紅豎瞳!
異獸皇族!五階巔峰!
一股屬於上位S級遠古血脈的基因壓迫感,伴隨著一台正在瘋狂運轉、散發著真實跨界波頻的中小型虛空接引陣盤,猶如實質的海嘯,向著防空洞外圍轟然席捲而來。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銀的輪椅上。通過林七的視覺橋接,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頭異獸皇族,以及那台正在釋放空間波頻的接引陣盤。
他的眼底,沒有對異族潛伏大夏腹地的驚悚。
只有執棋者在找到最完美拼圖時,那抹冰冷、殘忍的絕對理智。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