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秘銀打造的地下囚籠內。
厚達一米的金屬大門被砸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沉重地堆疊在地毯邊緣。
穹頂那盞原本華麗的巨大水晶吊燈碎了大半，僅剩的幾根燈絲在受損的線路中發出「滋啦滋啦」的電流聲，投射下微弱且忽明忽暗的冷光。
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與暗影毒素燒灼皮肉留下的焦糊惡臭死死交織在一起，粘稠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角落的陰影里。
那張被鋒刃劈成兩半的真皮沙發後方，避開了頭頂搖晃的冷光。
塞拉菲娜並沒有倒在冰冷且布滿金屬碎片的廢墟石板上。她依舊安穩地靠在萊恩的臂彎里。
一滴滴呈現出深邃暗金色澤的純血，正順著她的唇齒，在她的心脈最深處無聲地化開。
那股透著上位階級威壓的洛克斯本源，猶如最狂暴的清道夫，蠻橫地絞殺著殘留在她心臟附近的致命毒素。
被禁忌銀樁貫穿的恐怖創口處，原本已經大面積壞死的臟器表面，正交織出無數細密的新生肉芽。
撕裂的肺泡重新生長，斷裂的骨骼縫隙間，發出艱澀且細微的摩擦聲。這聲音在幽暗死寂的密室中來回激盪，聽起來甚至有些滲人。
伴隨著胸腔的一陣劇烈起伏，塞拉菲娜那緊閉的雙唇猛地張開。
「呼——」
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混雜著內臟碎渣與腥臭黑血的濁氣。
如同從泥沼最深處掙脫出來的溺水者，她那長且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眼的，是萊恩那張蒼白、冷峻，沒有一絲劫後餘生情緒波動的面龐。
順著他低垂的視線，塞拉菲娜有些渙散的目光，落在了他攬著自己肩膀的左手上。
在那冷白色的手腕處，有一道極深的刀口。傷口上隨意地纏繞著一圈從襯衫上撕下來的白布。
按照常理，五階強者的細胞自愈能力，足以讓這種普通的利刃切割傷在數秒內結痂癒合。但這道傷口，卻違背了生命常識，依然在往外滲著一絲絲殷紅的血水，染透了粗糙的布條。
塞拉菲娜是頂級的薔薇貴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普通的失血。
為了強行封鎖七階暗影刺客留下的劇毒，萊恩剛才逼出體外的，是洛克斯家族最核心、最珍貴的本源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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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牽扯到血脈根基的撕裂，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依靠碳基肉身的自愈力去抹平。
沒有名貴的醫療繃帶，也沒有理會那向外滲出的血絲。萊恩就這麼靜靜地坐在廢墟里，任由那股足以讓這片大陸上任何血族陷入瘋狂的純正芬芳，在冰冷的空氣中逸散。
「醒了。」
萊恩的嗓音沙啞，透著西方古典貴族特有的從容與冰冷。
他沒有噓寒問暖，沒有詢問她的傷勢，甚至連攬著她肩膀的手臂力度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那雙深淵般的銀灰色眼眸微微低垂，就這麼靜靜地俯視著懷裡的女人。
「替我擋刀。」
萊恩的話語，像是一把沒有溫度的手術刀，無情地剖開了剛才那生死一線的瞬間，拋出了一個源自理智深處的冷酷疑問：
「為什麼？」
面對這句質問，塞拉菲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那雙暗紅色的豎瞳在昏暗中微微失焦，原本因為重傷而微弱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在她的體內，那道死死卡住她整整二十年、被譽為不可逾越的SS級基因枷鎖，竟然因為剛才吞咽下去的那幾滴洛克斯純血，產生了一絲微弱，卻又無比真實的鬆動！
那是生命維度即將迎來躍遷的戰慄。
對於變異的黑薔薇一族而言，這種同宗同源、甚至在階級上位格高出無數倍的本源滋養，比阿瓦隆長老會地庫里珍藏的任何頂級藥劑，都要誘人千萬倍。
那幾滴精血，化作了一把試圖撬開她血脈天花板的鑰匙，讓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貪婪的哀鳴。
喉嚨深處湧起一股難以克制的乾渴。
面對萊恩居高臨下的冷漠質問，塞拉菲娜沒有退開半寸，也沒有像普通的獲救者那樣展現出任何的柔弱與感激。
她反而借著萊恩手臂的支撐，將那張冷白瓷般的絕美臉龐，更深地貼進了他的胸膛。
她那雙染著半干血污的纖細手掌抬起，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攥住了他那件破損的純黑燕尾服衣襟。
五指一點點收攏，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蒼白，甚至將名貴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仰起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在陰暗的光線里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偏執。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貪婪。
「那些北方的狼人雜碎，也配碰我的東西？」
塞拉菲娜的聲音透著一絲神經質的沙啞。她攥著萊恩衣襟的手指越收越緊，幾乎是咬著牙，將這句毫無道理的宣告吐了出來。
「你的命，你的血，只能由我來品嘗。」
她貪婪地嗅著萊恩頸側散發出的那種致命的本源芬芳，語氣中透著理直氣壯的霸道與護食慾，仿佛在宣告一件稀世珍寶的所有權。
「在這座發霉的城市裡，只有你能讓我變得更強……」
塞拉菲娜死死盯著萊恩的眼睛，那張沾著血跡的紅唇微微開合，吐出最偏執的誓言：「在把你抽乾之前，誰敢動你，我就撕了誰。」
沒有想像中的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有的，只是將對方視為「專屬獵物」的病態占有欲。
甚至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在這份叫囂著要將他「抽乾」的狂熱之下，隱藏著一種為了不傷及他本源、而強行克制住自己咬下獠牙的隱忍與克制。
空曠殘破的囚籠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面隱隱傳來的風雨聲，以及走廊深處那具八階血肉傀儡踩踏積水的沉悶腳步聲。
萊恩靜靜地靠在沙發的殘骸上。
聽著這番毫無邏輯、瘋癲，卻又實打實拿自己的命來護著他的宣告。
在這具遠離大夏本體八萬公里、融合了最純正西方空間血脈的軀殼深處，那顆衍生出獨立人格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萊恩那向來如死水般的精神海，被這番病態的護食慾，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無法癒合的漣漪。
如果說，大夏的李夜白與顧寒清之間，是歲月沉澱下來的生死相托與極致偏愛；那麼此刻，在這座充滿酸雨與煤煙的西方廢土上，萊恩與塞拉菲娜之間，則是兩個骨子裡同樣冷血、同樣高傲的怪物，在鮮血與利益的泥沼中，碰撞出的一種致命的共生羈絆。
不講道理，卻足夠純粹。
萊恩垂下眼帘，靜靜地看著懷裡這個渾身是血、像護衛犬一樣死死守著自己領地的女人。
「真是個瘋子。」
萊恩低聲呢喃了一句。他那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密室中化開，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與妥協。
但他沒有推開她。
哪怕對方攥著他衣襟的雙手已經將他弄得凌亂不堪，哪怕這具身軀有著極其嚴重的精神潔癖。
萊恩騰出了那隻戴著殘破白手套的右手。
修長的手掌在半空中懸停了半秒，停在塞拉菲娜的臉頰上方。
他沒有說出任何一句多餘的承諾，也沒有去回應這份扭曲到了極點的情感。
萊恩只是微微低下頭，用粗糙的手套邊緣，動作極輕，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一點點擦去了她臉頰上沾染的那抹屬於暗影狼人的惡臭污血。
指腹隔著手套，短暫停留在她冰冷的皮膚上。
在這座充斥著算計、背叛與殺戮的黑鐵堡地下深處，兩個真正的怪物，在滿地廢墟與未乾的血泊中，似乎達成了一種無需簽訂任何紙質契約的生死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