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紅色通訊同時亮起。
密室牆面被映成一片暗紅。
最先接入的是京城國運監測中心。
一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中年人出現在光幕中。他身後的數十台儀器仍在高速運轉,報警燈卻全部亮著。
中年人抬手調出一組波形。
「報告大元帥,京城國運主脈在二十三點十七分四十二秒,出現零點九七秒的空白。」
「空白期間,國運沒有衰減,也沒有遭到外力衝擊。」
「更像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傅蒼生看著波形,聲音平穩。
「說。」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
「像整個監測系統被某種東西從時間裡跳過去了一秒。」
第二道通訊隨之展開。
北境極夜防線。
風雪卷過鋼鐵城牆,遠處數百頭正在衝擊外圍陣地的異獸已經停止前進。
它們背對大夏防線,齊齊望向更北方的灰霧深處。
一名第九軍團軍官站在城頭,臉上的血還沒有擦乾。
「大元帥,三分鐘前,北境三十七處獸群同時停止進攻。」
「沒有撤退,也沒有重新集結。」
「它們像是在聽什麼東西。」
傅蒼生抬眼看向他身後的雪原。
「高階異獸呢?」
軍官側身讓開畫面。
遠處,一頭接近六階的黑甲巨犀正趴伏在雪地里,粗壯前肢深深陷入凍土。
它沒有受傷。
那姿勢卻近似於跪伏。
軍官壓低聲音。
「同樣如此。」
第三道通訊來自東海。
海面在沒有風暴和地震的情況下向後退去數百米,大片原本淹沒在海水中的黑色礁石裸露出來。
第六軍團的觀測艦懸停在近海上空。
一名女軍官站在艦橋前,快速匯報。
「退潮持續了四十七秒。」
「所有海中異獸都在下潛。」
「我們沒有檢測到九階災獸活動,也沒有發現海底裂縫。」
她調出一段水下影像。
成群海獸正在向深海潛逃。
不是正常遷徙。
它們互相撞擊、撕咬,甚至踩過同類,只為更快離開近海。
十二座基地市的報告不斷接入。
暮光城外灰霧逆流。
雲霄城上空的飛行異獸突然改變方向。
鎮淵城地下礦脈出現了一次短促震動。
臨海城所有機械鐘同時慢了一秒。
沒有敵人現身。
沒有任何地方爆發真正的災難。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無法判斷那個正在靠近的東西究竟想做什麼。
陸忘川站在長桌另一端,盲杖安靜抵著地面。
「它在試著與現世重合。」
傅蒼生轉頭看向他。
「依據。」
陸忘川抬手指向十二座城市不斷閃動的異常標記。
「時間、空間、國運、異獸本能。」
「如果只是普通遺蹟投影,不會同時影響四種彼此獨立的體系。」
祁時看著銀灰齒輪,開口補充。
「但重合還很淺。」
「剛才那一秒,更像是兩個不同時間層發生了短暫擦碰。」
傅蒼生沒有繼續討論。
他抬手關閉十二城公共通訊,只保留各地實時數據流。
「顧寒清。」
顧寒清上前一步。
「在。」
傅蒼生將最高統帥權限投向她腰側的首席軍牌。
「從現在開始,十二城所有與本次異變有關的數據,直接進入黃昏首席戰略庫。」
「無需經過第二軍團逐級審核。」
顧寒清抬手接住那道權限光印。
首席軍牌表面浮現出一圈暗金紋路。
「明白。」
傅蒼生又看向霍崢留下的第二軍團通訊標記。
「通知九大軍團。」
「二十四小時內,各軍團上報異獸遷徙、源能波動、空間裂縫和民用基礎設施異常。」
「按照大陸級未知事件處理。」
命令發出後,傅蒼生沒有留下眾人繼續分析。
他帶著陸忘川離開密室。
臨走前,陸忘川的盲杖在門口停了一下。
「別只看數據。」
陸忘川沒有回頭。
「有些東西,儀器比人更容易被騙。」
合金門閉合。
密室里只剩李夜白、顧寒清與祁時。
顧寒清抬起首席軍牌,連接黃昏戰略室。
下一瞬,十二座基地市的數據像洪水一樣湧入。
這就是首席權限。
以前黃昏想調閱一座基地市的軍用監測記錄,至少需要第二軍團、當地軍區和統帥部三重許可。
現在,大夏正在發生的所有異常,已經主動匯聚到他們面前。
顧寒清掃過不斷展開的光幕。
「回駐地。」
三人離開最高統帥部。
半小時後。
黃昏首席戰略室。
林七、雷震、琉璃、燕破岳與白露已經全部到場。
蘇青木則通過雲霄城星火生命研究中心的最高安全線路,接入了戰略室。
中央戰略台上,十二座基地市被縮成十二枚不同顏色的光點。
顧寒清站在主位前,將全部數據分成六組。
「祁時負責時間誤差。」
「琉璃負責空間投影和鏡面波動。」
「白露檢查東海水位與潮汐源能。」
「燕破岳、雷震分析異獸行為。」
「林七與蘇青木負責各地生命反應。」
她看向李夜白。
「燼,你匯總。」
雷震剛拉開椅子,面前便自動彈出軍需補給界面。
他盯著界面看了兩秒。
「首席權限還能換軍糧?」
燕破岳坐到他旁邊,順手關掉補給頁面。
「國家級事件。」
「你先別用最高權限給自己加兩斤醬肉。」
雷震皺起眉。
「我只是看看。」
白露抱著一疊東海數據走過來。
「你上次說只是看看,軍需處第二天送來了六箱牛肉罐頭。」
雷震沉默片刻,重新打開作戰地圖。
「先說正事。」
短暫的鬆動過去,戰略室重新安靜。
李夜白站在光幕前,意識深處卻同時映出另一幅畫面。
黑鐵堡。
洛克斯莊園內,所有機械鐘也在剛才停了一秒。
虛空懷表最上方的第一道刻痕已經熄滅,第二道刻痕邊緣剛剛浮出一圈黯色。
莊園地下那面封閉三百年的石牆上,出現了一條模糊青銅道路。
道路不是向前延伸。
而是向上。
它從石牆內部一直伸入黑暗,盡頭沒有城門,只有一片被紅色暮光覆蓋的天空。
萊恩站在牆前,沒有貿然觸碰。
瓦勒里烏斯正在調閱洛克斯舊檔。
李夜白同時感受到,塞拉菲娜體內的猩紅血核也在那一秒出現了凝滯。
西方發生的變化與大夏不完全相同。
大夏受影響的是國運、軍用時間體系和異獸遷徙。
西方最先產生反應的,卻是空間遺物與古族血脈。
李夜白將兩片大陸的波動方向在意識中重疊。
大夏所有空間異常都指向西偏北。
黑鐵堡的虛空懷表卻指向東偏南。
表面上,兩者似乎互相指向對方。
但若按照真實距離延長,兩條線根本不會相交。
它們在現實地圖上會彼此錯開數千公里。
一種可能逐漸出現在李夜白心裡。
大夏與西方捕捉到的,未必是現實地圖上的同一處坐標。
也可能是同一個未知空間,分別在兩片大陸留下了不同方向的反應。
目前的數據只能證明兩邊受到同一倒數影響,還不足以判斷那座城市究竟位於哪裡。
李夜白沒有立即說出這個判斷。
他目前能夠同時掌握兩邊的數據,是因為萊恩。
一旦直接給出精確結論,傅蒼生遲早會追查燼的信息來源。
更何況,祁時完全可以從大夏現有數據里驗證一部分。
李夜白抬手,將銀灰齒輪的時間波形單獨調出。
「祁時。」
祁時走到他身側。
李夜白指向每次主波動結束後,幾乎與背景噪聲重疊的細小尾痕。
「看這裡。」
祁時盯著波形看了片刻,右手浮現出一圈無刻銀環。
時間流速被逐步放慢。
原本混在主波之後的兩道細線漸漸分離。它們並未沿著主波原路返回,而是在短暫重合後,分別消失在無法定位的方向。
祁時抬起眼睛。
「不是回聲。」
顧寒清轉過身,將手中的數據板放到戰略台邊緣。
「是什麼?」
祁時將兩道細線分別固定,又把它們與銀灰齒輪的主波重疊。
「主波之外,還有兩組彼此獨立的同步反饋。」
「它們與倒數同時出現,也使用同一種時間頻率。」
顧寒清看著三道幾乎同時起伏的波形。
「代表三個入口?」
祁時沒有直接確認。
「不能確定。」
「也可能是投影落點、空間折射,或者同一個坐標在不同現實層留下的反饋。」
「目前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受到倒數影響的地方不只有大夏。」
李夜白看著其中一組反饋。
西方聯邦已經可以確認。
洛克斯莊園的虛空懷表與大夏銀灰齒輪使用著完全相同的倒數。
但第三組反饋究竟指向哪裡,現有情報還無法判斷。
陸忘川看見的未來里,城外確實站著三方生命。
大夏軍隊。
身披長袍的人。
獸形生命。
深淵獸庭是最危險的可能,卻還不是能夠寫進軍令的答案。
顧寒清抬手,將兩組未知反饋列入最高風險預案。
「暫時只記錄同步現象,不定義入口。」
「祁時繼續驗證。」
「其他人把十二城的數據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列,我要知道下一次異變會先出現在哪裡。」
眾人重新分散。
李夜白剛要轉身,顧寒清在經過他身側時停了一步。
她沒有看他,只把聲音壓得很低。
「萊恩那邊,也慢了一秒?」
李夜白同樣看著面前的戰略台。
「是。」
顧寒清握住數據板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邊緣。
「情況怎麼樣?」
「入口還沒有真正出現。」
李夜白停頓片刻。
「但西方的古族血脈已經先有了反應。」
顧寒清明白他沒有說完的部分。
西方異變越明顯,萊恩作為洛克斯純血持有者,便越可能成為四大古族與舊神聖廷爭奪的目標。
她側過臉,看向李夜白面具邊緣。
「你準備怎麼做?」
李夜白看著那組極可能來自西方的同步反饋。
「讓他主動進入所有人的視線。」
「只有每一家都需要的鑰匙,才不會被其中一家提前折斷。」
顧寒清沉默片刻,向他靠近半步。
「不要讓他一個人承擔。」
李夜白知道她真正提醒的是什麼。
萊恩已經擁有獨立的判斷和人格。
能獨立完成任務,不代表應該被當成永遠不會疲憊、也不會死亡的工具。
「不會。」
下一刻,戰略台上的主波與兩組同步反饋同時抬高。
持續時間不到半秒。
祁時立刻抬起右手,將三道波形固定。
「三組波動來自同一個倒數源。」
顧寒清看向他。
「可以確認到什麼程度?」
祁時散去掌心的銀色刻度。
「大夏不是唯一受到它直接影響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