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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帳,留到戰後算

2026-08-28 13:04:35 作者: 多邊形寫手

  軍車離開黃昏駐地時,京城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民用空軌停運。

  原本徹夜不熄的商業投影只剩下幾塊灰白色的戰時告示,懸在空蕩蕩的街口。更高處,一架架塗著軍方編號的運輸機從天空城下方掠過,機腹沒有導航燈,只有引擎壓過夜色的低鳴。

  顧寒清坐在車廂另一側。

  黃昏戰略行動群總指揮,大夏少將,六階冰系武者。

  經過神城一行,她那身SS級凜冬霜華已經徹底穩固。可此刻她沒有調動半點本源,只低頭翻著不斷更新的戰區簡報。

  北境。西北。西部舊防區。

  三張地圖疊在一起。

  每隔十幾秒,就會有新的紅點落下。

  李夜白坐在她旁邊。

  至少在軍方檔案里,他現在叫「燼」。

  

  星火集團最高安全顧問,黃昏特聘成員,六階初期靈魂系武者。

  窗外又有一支裝甲車隊擦身而過。

  車上沒有人說話。

  直到顧寒清翻完最後一頁簡報。

  「北境第九軍團已經開始收縮外圍哨站。」

  「西北三座前沿堡壘正在補充戰略庫存。」

  她停了一下。

  「沈鈞已經離開京城。」

  李夜白抬眼。

  「西部?」

  「嗯。」

  第七軍團統帥沈鈞,八階巔峰。

  他沒有等最高統帥部第二次命令,第三條軍道出現以後,半小時前已經登上前往西部舊防區的軍機。

  軍車穿過最後一道地下關卡。

  厚重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最高統帥部到了。

  ……

  今晚的統帥部沒有會議開始的時間。

  李夜白和顧寒清進入地下指揮大廳時,這裡已經運轉了整整四個小時。

  通訊員抱著文件從兩人身側經過。

  有人站著吃冷掉的營養棒。

  一整面戰區屏幕前,三十多名參謀不斷調整兵力標記。地上的咖啡杯被踢翻過一次,褐色液體已經干在電纜旁邊,沒人顧得上擦。

  大廳最前方。

  傅蒼生站在大夏戰略圖前。

  九階巔峰。

  大夏最高統帥。

  這個老人已經九十六歲,生命與大夏國運相連,京城地底的淵海同樣需要他鎮壓。因此,即使荒原三線同時壓來皇族軍隊,他依舊不能輕易離開這裡。

  他要做的事情不是親自趕去每一面城牆。

  而是保證十二座城裡,任何一面城牆倒下之前,都有人站在那裡。

  傅蒼生身旁還有兩個人。

  陸忘川,第二軍團初代統帥,九階中期,SS級時間天賦歲月刻度。雙眼在二十四年前的反噬中徹底毀掉以後,他已經很少再以完整九階力量出手。

  祁時則站在另一側。

  六階初期。

  黃昏戰略行動群特聘時間法則顧問,SS級歲月迴響。

  他胸前那塊沒有刻度的錶盤一直沒有停。

  兩種時間法則。

  一個太老。

  一個太年輕。

  都盯著同一張地圖。

  地圖放大。

  西北荒原上,那條此前只有模糊輪廓的軍道已經又向前推進了十九公里。

  沒有越過大夏邊境。

  但兩側原本零散分布的獸群已經徹底消失。

  祁時抬手。

  三條淺淡刻線落在地圖邊緣。

  「北境、西北、西部。」

  「過去三十七分鐘,三條軍道推進速度出現過七次變化。」

  顧寒清問:「同步?」


  「不是完全同步。」

  祁時停了一下。

  「但誤差正在縮小。」

  李夜白看向三條軍道。

  第一次差了十一分鐘。

  第二次九分鐘。

  再往後。

  五分鐘。

  三分鐘。

  最近一次,只剩下四十七秒。

  陸忘川的盲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它們在校準。」

  沒人接話。

  軍人不需要為了讓別人聽懂,再把同一個結論解釋一遍。

  傅蒼生抬手。

  三片戰區同時展開。

  「重新分配黃昏小隊。」

  顧寒清沒有猶豫。

  她本來就是黃昏戰略行動群總指揮。

  「雷震回北境。」

  屏幕右側,一道軍方通訊接入。

  雷震出現在畫面里。

  六階,戰略執行序列,雷系與極道肉身路線。

  他肩上還披著沒系好的軍裝外套,顯然同樣剛收到命令。

  「多久能走?」

  「十二分鐘登機。」

  「九分鐘。」

  雷震看了一眼時間。

  「行。」

  通訊切斷。

  顧寒清繼續。

  「我去西北。」

  「林七、燕破岳隨行。」

  林七一直站在大廳後方。

  六階。

  黃昏戰略執行序列。

  他沒有說話,只抬手壓了一下腰間長刀餘燼。

  燕破岳則把那支始終沒點燃的土煙從耳後取下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黃昏副指揮。

  五階後期。

  這些年他從荒野、深淵和皇族腹地里一路活著回來,單論在複雜戰場上的經驗,甚至比很多六階更老。

  「西部交給沈鈞。」

  顧寒清抬手拉開第三張戰區圖。

  「白露過去。」

  「她的水系控場和大範圍感知,更適合舊防區。」

  白露的回覆很快接入。

  只有一句。

  「收到。」

  顧寒清最後看向祁時。

  「你留京。」

  祁時微微側頭。

  「理由?」

  「你的時間法則和陸老重複,但層級不同。」

  「你去前線,碰見九階沒有意義。」

  顧寒清指了指陸忘川。

  「留在這裡,幫陸老把所有時間異常留下來。」

  祁時想了兩秒。

  「合理。」

  陸忘川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年輕人比我當年聽勸。」

  傅蒼生沒理他。

  目光轉向李夜白。

  「燼。」

  李夜白抬頭。

  「你也留。」

  顧寒清看了過來。

  李夜白沒有反對。

  他現在最不應該去的地方,就是某一條具體戰線。

  林七在西北。雷震在北境。

  蘇青木能夠通過星火生命研究中心接管戰時醫療資源。

  萊恩仍在八萬公里外的西土阿瓦隆。

  琉璃則繼續以顧寒清的禁忌守護單元身份跟隨西北戰線。

  一個本體。

  數條線。

  如果李夜白自己也扎進某座城牆下面,反而會失去最大的優勢。


  傅蒼生顯然不可能知道灰霧圓桌真正的存在。

  但他同樣看出了「燼」最適合留在中央。

  「你負責統帥部靈魂側預警。」

  「另外。」

  傅蒼生看向顧寒清。

  「神城裡你們帶回來的東西,今晚全部封存。」

  「戰爭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觸。」

  「明白。」

  分兵完成。

  沒有人說壯行的話。

  顧寒清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名後勤參謀快步來到戰略台前。

  「統帥。」

  「第一批戰時徵調回執到了。」

  傅蒼生接過文件。

  只掃了幾眼。

  「念。」

  參謀打開第一頁。

  「劉氏物流開放京城、雲霄城兩地七成軍用倉儲,六百二十一支運輸車隊轉入戰時序列。」

  「劉家提出一個附加條件。」

  傅蒼生抬眼。

  「什麼?」

  「戰後軍用物流重建項目,同等條件下,劉氏擁有優先競標權。」

  大廳里有人抬頭。

  傅蒼生只說了兩個字。

  「可以。」

  劉家還是劉家。

  帳照算。

  利益照要。

  只是沒有趁城牆外面站著獸庭的時候,把刀架到自己人脖子上。

  參謀繼續。

  「星火集團藥劑生產線進入三級戰時生產,軍用恢復藥劑維持原合同價格。」

  「現有庫存優先供應北境、西北與西部三線。」

  顧寒清腳步沒有停。

  這條命令一個小時前就是她簽的。

  「暮光林家尚未回執。」

  「京城李家……」

  參謀聲音略微停了一下。

  「拒絕第一輪非強制徵調。」

  大廳里安靜了半秒。

  傅蒼生沒有發火。

  「記錄。」

  「是。」

  李夜白站在地圖旁邊,也沒有說什麼。

  李家已經不是過去的李家。

  王家覆滅以後,顧家被清洗,劉家坐大,曾經高居天空城之上的第一門閥早就只剩下一座封閉的浮空島。

  他們不願意出人。

  不意外。

  私人帳、家族帳、軍方帳。

  過去這些年堆得太多。

  現在誰也沒時間去翻。

  顧寒清已經走到門口。

  傅蒼生忽然開口。

  「顧寒清。」

  她停下。

  「西北的指揮權到了地方再交接。」

  「地方守將如果判斷和你不同,先聽完。」

  顧寒清回頭。

  傅蒼生看著她。

  「你是六階。」

  「不是因為你是六階,所以所有五階都該閉嘴。」

  「明白。」

  顧寒清走了。

  林七與燕破岳跟上。

  合金門重新閉合。

  李夜白看了一眼門縫最後消失的背影,又把目光放回三條軍道。

  沒有追出去。

  ……

  京城上空。

  一架前往西北的軍機掠過天空城邊緣。

  它沒有經過李家浮空島。

  但島上的人依然聽見了引擎聲。

  祖祠很久沒有開燈了。


  兩排舊牌位立在黑暗裡。

  最裡面的石門後,一道蒼老聲音傳出。

  「封島。」

  「所有族人不得響應軍方徵調。」

  「李家已經為大夏死過太多人。」

  聲音不重。

  卻讓整座祖祠的空氣向下壓了幾分。

  李玄寂。

  京城李家太上老祖。

  九階初期。

  一百八十七歲。

  本源早已衰敗到只剩最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九階大戰之力。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走出那道石門。

  祖祠中央。

  另一個老人沉默站著。

  李玄岳。

  一百五十二歲。

  八階中期,S級天賦萬岳重身。

  李家如今剩下的另一尊老祖。

  他向來主張封島自保。

  二十四年前李玄寂逼反李長夜時,他沒有站出來。

  後來李玄風戰死鎮淵城,他也沒有出島。

  李家一步步從第一門閥跌到今天,他仍舊守著這座島。

  「聽見沒有?」

  石門後再次傳來聲音。

  李玄岳沒有回答。

  他轉身往祖祠外走。

  「李玄岳。」

  腳步停了一下。

  「軍方沒有徵你。」

  李玄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長衫。

  「我知道。」

  「那你去哪?」

  祖祠角落擺著一隻蒙灰的鐵箱。

  李玄岳走過去。

  箱蓋打開。

  裡面沒有源晶。

  沒有家族印信。

  只有一套已經二十多年沒人穿過的舊式軍裝。

  肩章很舊。

  胸口還有一道沒洗乾淨的暗褐色血痕。

  李玄岳把長衫脫下來。

  一件一件穿好。

  最後扣上最上面的紐扣。

  石門後沉默了很久。

  「你以為出去死一次,就能把李家的帳抹掉?」

  李玄岳拿起箱底的軍刀。

  刀鞘擦過箱沿。

  發出很輕的一聲。

  「抹不掉。」

  他把軍刀系在腰間。

  「所以沒打算抹。」

  李玄寂沒有再說話。

  李玄岳推開祖祠大門。

  夜風灌進來。

  遠處的軍機一架接著一架,越過京城,飛向北方與西方。

  門外,一名李家年輕人站了很久。

  看見老人身上的舊軍裝,他張了張嘴。

  「老祖。」

  「統帥部……沒有徵您。」

  李玄岳從他身旁走過。

  「所以我不是替統帥部去的。」

  年輕人怔在原地。

  「那您替誰?」

  老人已經走下台階。

  這一次,沒有回答。

  ……

  最高統帥部。

  凌晨一點十七分。

  祁時胸前那塊無刻錶盤忽然停了一瞬。

  同一時間。

  一名北境通訊員猛地抬頭。

  「王旗移動!」

  整座大廳所有視線同時轉向北境主屏。

  荒原深處。

  那面已經懸停數小時的祖血王旗,第一次向前。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旗幟下方。

  密密麻麻的皇族軍陣隨之分開。

  中央讓出一條路。

  風雪裡。

  一道近乎人形的身影,從王旗之後走了出來。

  沒有奔跑。

  沒有釋放本源。

  他只是向大夏方向走了一步。

  北境最前沿的三座源能探測塔——

  同時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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