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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老瞎子出手了

2026-09-14 21:46:28 作者: 多邊形寫手

  白鹽湖地下。

  最高統帥部的撤離命令落下來時,程越已經帶人掉頭。

  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任務只剩一件事——出去。

  地表封死了繼續向核心區域增援的權限。八階巔峰以下,除既有特殊任務人員,一律不得再下井。祁時這一隊本就在最深處,才成了最後一批需要撤出的軍方人員。

  來時攜帶的探測器、備用樣本匣,全被留在沿途。傷員在中間,程越壓後,祁時走最前。

  青銅甬道比幾個小時前更潮了。

  牆縫裡垂著一層細白菌絲,靴底擦過,原本鮮活的菌膜迅速捲曲發灰;幾步外,一截枯死不知多少年的根須卻從鹽殼裡頂出嫩芽。

  一邊死,一邊活。

  過程安靜得近乎尋常。

  祁時從旁經過,目光只停了一瞬。

  這種感覺越來越重。

  無刻宮裡的時間,會把每一次變化留下前後;這裡不同。它似乎根本不在意「先活還是先死」。嫩芽可以從屍體旁長出來,幾十年前死去的人仍保持著最後一口氣斷掉時的樣子,而一塊剛才還濕潤的苔膜,轉眼就能碎成灰。

  像同一件事的兩面,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隨意翻過去。

  掌心的無刻錶盤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它的位置。

  祁時卻聯想起了蘇青木。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遺蹟更深處傳來一聲沉悶震動。

  不是爆炸。

  像某種龐大到難以估量的東西,又被從原本的位置挪開了一點。

  牆上的菌絲同時枯掉一層。

  隔著十幾米,那具幾十年前的勘探員遺體指尖下,一朵細小白花卻忽然開了。

  程越也看見了。

  他什麼都沒問,只催隊伍提速。

  軍方已經不需要再猜獸庭來白鹽湖做什麼。

  來路上留下的痕跡太清楚。

  一整面青銅隔斷從中央錯開了半尺,斷口平滑得找不到受力痕跡,那是空間被硬生生挪過之後留下的結果;另一處本該鎖死的維護門保留著十三年前第六軍團的舊權限記錄,時間戳卻在昨夜重新亮過;再往深處,地面連續出現三次互相覆蓋的血跡和生命信號,最後又只剩同一份。

  沈鈞的人把這些痕跡與地下路線疊到一起,所有線最終都指向核心座區。

  樣本庫被繞開。

  

  古代儲藏區沒人碰。

  那些親王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去哪。

  它們要的不是白鹽湖。

  是下面那具神骸。

  而且不是毀掉。

  深處一次次傳來的震動,正在說明另一件事——它們想把整具屍體帶走。

  祁時跨過一處塌陷的青銅梁。

  前方第四十三盞軍方引導燈亮著。

  第四十四盞也亮著。

  他腳步慢了下來。

  來時一共只有四十三盞。

  程越抬手,隊伍立刻收緊。

  第四十四盞燈的罩殼完整,藍白光線平穩,連型號都和軍方鋪設的一樣。

  祁時走近半步。

  燈下生著一小片綠苔。

  很正常。

  太正常了。

  他蹲下身,指腹碰了碰苔面。

  濕潤,溫熱,帶著新生組織才有的彈性。

  可旁邊一截枯根安靜地躺著,既不抽芽,也不腐敗。

  祁時起身。

  「回三步,右邊。」

  程越當即照做。

  第三步落下,右側原本封死的牆面裂開一道窄縫。

  真正的通道藏在後面。

  他們剛進去,身後的第四十四盞燈便熄了。

  牆體另一側傳來沈鈞的聲音。

  「第七軍團遺蹟小隊,前方四百米抵達地表。」


  編號正確。

  口令正確。

  背景里甚至有機械履帶壓碎鹽殼的脆響。

  程越身側的年輕士兵喉結動了一下。

  祁時摘掉通訊器。

  那句話仍沿著青銅牆往前爬。

  「重複,前方四百米抵達地表。」

  程越拔掉耳機,其餘人跟著照做。

  牆裡的命令一直跟了兩個拐角才漸漸遠去。

  再往前,晨光出現了。

  坍塌井口,灰白天色,鹽湖地表特有的乾澀風味,連昨夜炮火燒過之後殘留的焦氣都有。

  這一次,沒人急著靠近。

  祁時望向井口旁邊。

  一株貼著鹽殼生長的黑草正隨風輕晃。

  葉子很綠。

  根也是活的。

  他轉身走向左側牆壁。

  三步後,牆體褪開。

  程越跟上去時才低頭掃了一眼那株黑草。

  白鹽湖真正的地表植物,昨夜開始就不是這麼活的。

  彌薩能從人的記憶里複製風、光、出口,甚至複製沈鈞的口令。

  可它似乎還沒摸透這座遺蹟本身。

  這裡的「活」和「死」,早就亂了。

  祁時鼻腔里泛起溫熱。

  一滴血落在青銅地面。

  血珠沿著極細的紋路滑向牆角,碰上一段乾枯根莖。

  根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

  兩片嫩葉撐開鹽殼。

  與此同時,那滴血迅速失去顏色,最後只剩一小撮灰白粉末。

  祁時盯了一眼,繼續往前。

  遠在雲霄城的那道聯繫像被什麼碰了一下。

  很輕。

  不是李夜白降下意識。

  更像彼此都在同一刻確認了某件早已有答案的事。

  第二席。

  這裡正在把它的另一面一點點露出來。

  身後忽然有人叫程越。

  「老程。」

  昨夜死在地表的副官站在剛才那處假井口邊,半邊臉還沾著血。

  程越握刀的手緊了緊,腳步沒亂。

  接下來,越來越多熟悉的語調從兩側滲出來。

  報傷員數字的,催人換防的,哭著喊名字的。

  最後那一聲離祁時很近。

  「祁時。」

  李夜白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

  灰霧深處的聯繫平穩如舊。

  前方很快出現三條通道。

  每一條都有軍方引導燈。

  每一條都有他們來時留下的腳印。

  甚至連程越靴底缺掉的一角,都在鹽塵里壓得清清楚楚。

  祁時蹲下。

  左邊的腳印是真的。

  右邊也發生過。

  正前方同樣留著完整的過去。

  三段記憶隨之擠進腦海。

  左邊,他們已經離開遺蹟。

  右邊,程越死在第二個拐角。

  正前方,整支隊伍還停在原地。

  無刻錶盤迅速發燙。

  一線血從鼻下滑過。

  祁時遲遲沒給方向。

  程越也不催,只把陣形壓得更緊。

  三條路旁都生著一截枯草。

  左邊那株紋絲不動。

  右邊的根須正在正常腐爛。

  只有正前方——

  枯草的一片葉正在緩慢發綠。

  而它旁邊原本活著的菌膜,正一點一點枯成灰色。


  祁時抬頭。

  「中間。」

  隊伍剛動,三條通道深處同時傳來腳步聲。

  很遠。

  一步。

  又一步。

  牆上的哭聲、命令聲、死人說話的聲音忽然全收了回去。

  祁時臉色變了。

  彌薩開始真正看向這裡。

  正前方那株剛剛返綠的枯草停住了。

  下一刻,它重新變黃。

  旁邊枯死的菌膜卻沒有復甦。

  神骸留下的痕跡第一次被另一種力量壓得模糊。

  三條路重新疊到一起。

  無刻錶盤的指針猛地跳了一格。

  祁時眼前發黑,手指卻已經按上錶盤。

  再撥一次,也許還能從那些過去里硬找出一條路。

  「別撥。」

  一句蒼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祁時的指尖頓住。

  左邊的通道先暗。

  隔了一息,右邊也慢慢沉進陰影。

  三段同時存在的過去,被硬生生排出了先後。

  幾十米外,老人用盲杖點著地面走來。

  灰色外套沾滿鹽塵。

  黑布蒙眼。

  陸忘川。

  他走到岔口前,盲杖往青銅地面輕輕一落。

  祁時腦中那幾段糾纏不清的記憶終於鬆開。

  「帶人出去。」

  程越立刻揮手。

  整支小隊從老人身邊穿過。

  最後一名士兵經過時,青銅牆上鼓出一張女人的臉。士兵呼吸一亂,陸忘川的盲杖已經橫過來,在他小腿外側敲了一下。

  「腳下。」

  那人咬住牙,追上隊伍。

  祁時經過時慢了半步。

  黑布邊緣已經洇開一道很淺的血。

  他還沒開口,腳下先落了一滴雨。

  第二滴。

  青銅甬道迅速褪成一條舊城窄街。

  濕石階,低屋檐,街口還飄著剛出鍋的糖香。

  一段陌生童年同時鑽進祁時腦子。

  他記得自己在第三塊石階摔破過膝蓋,記得賣糖糕的老闆少一根手指,甚至記得雨水滲進傷口時的刺疼。

  可那不是祁時的人生。

  陸忘川向前邁了一步。

  雨先落下來。

  第二步,街口的糖糕鋪才出現。

  又過一息,那段陌生童年才完整湧入祁時腦海。

  藏在最後的血色指痕此時才穿過雨幕,直取老人眉心。

  它遲了。

  盲杖早已點下。

  血色指痕擦過黑布邊緣,帶出細細一道紅。

  街口路燈最先熄滅。

  糖糕鋪隨之暗下。

  最後才輪到那場雨。

  青銅牆重新顯露。

  很深的地方,女人笑了一聲。

  「陸忘川。」

  老人抹了把黑布邊緣的血,盲杖朝撤離方向擺了一下。

  祁時沒再停。

  走出幾十米,軍方頻道短暫恢復。

  【第三親王巴爾圖進入白鹽湖戰區。】

  【第二高階戰區接敵。】

  地表那股九階力量落下時,整座古代設施同時低鳴。

  更深處,又傳來一次沉重震動。

  牆邊剛剛返綠的嫩芽猛地舒展。

  另一側,大片菌膜無聲枯死。

  獸庭還在搬那具屍體。

  祁時回望來路。


  陸忘川獨自站在彌薩的夢境前。

  黑布下的血已經滑到下頜。

  老人也聽見了地表的警報。

  「傅蒼生呢?」

  祁時掃過入場序列。

  那個名字還沒亮。

  「他還沒到。」

  陸忘川把手上的血蹭在外套上。

  盲杖重新抵住地面。

  「催他。」

  更深處,那一聲屬於神骸的沉悶震動,又響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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