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一家小吃攤的前面，李平坐在外面，點了一些吃的，這些東西都是有講究的。
一個人來，點四種小吃，彼此之間風味差別不小，就相當於暗號了。
蘇落全程隱藏著，一直注視著每個過來的人，判斷誰最有可能是緝私局的人。
看來看去，最終看到了李平，特別是對方點了東西之後，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吃還一邊張望。
蘇落心裡有數，差不多就是這傢伙了。
蘇落這才施施然走了過去，一點都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李平的對面。
「兄弟，這裡有人了。」李平說了一句，壓根就沒想到蘇落就是接頭人。
之前的那通電話，讓李平有先入為主的認知，對面一定是一個外國人。
蘇落沒有說話，直接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上面寫滿了英文。
李平這才正視蘇落，卻依然沒把蘇落和打電話的人聯繫到一起，最多以為對方是個跑腿的。
李平接過那張摺疊的紙，打開後看了一眼，只覺得眼前發暈，臉色都黑了：「我看不懂。」
「哦。」蘇落應了一聲，點了一下信件：「我可以幫你翻譯。」
蘇落的聲線，說英語的時候和現在不太一樣，電話里聲線失真，李平更是沒聽出來。
李平只是好奇看著蘇落：「你英文很好？」
「還行。」
「兄弟，怎麼稱呼？」
「路人甲。」
李平直嘬牙花子：「兄弟，你這樣就沒意思了，我都很有誠意過來了，你老闆不出來聊聊？」
「這不是廢話嘛，他要是願意出來，還讓我來做什麼。」
李平攤開手：「好吧，你說服我了，現在勞煩你幫忙翻譯一下吧。」
「可以。」蘇落拿回信，一句一句翻譯給李平聽，上面說的就是走私的事情。
李平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忍不住說道：「只是這種事，沒必要那麼大陣仗吧。」
「嗯，你說的是。」蘇落微微一笑：「老闆說了，這件事不算什麼，真正大頭在後面。」
「說來聽聽。」
「老闆想和你們合作。」
「合作？」
「對，現在的形勢不太好吧，國家想要什麼東西，都被限制著的感覺，是不是不太好受？」
李平眼中爆出精光，態度都嚴肅了許多：「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老闆很願意表達自己的誠意，你們需要什麼，老闆會想辦法幫忙弄來。」
「你老闆想要什麼？」
「需要你們幫一點小忙，剷除路上的絆腳石。」
「哈~~」李平不禁笑了：「好算計啊，利用我們對付其他走私犯，然後你們自己搞走私？」
「不是走私，這應該算是特殊渠道，算是我們給國家的投名狀。」
「有意思，你們憑什麼以為國家會答應？」
「因為沒有損失，還有好處的事，為什麼不做。」
「我怎麼知道之後你們會不會自己搞走私，那樣國家的損失誰來彌補？」
「這就要看我們合作的是否愉快了，只要你們出價公道，我們也可以不走私其他東西。」
「剛才不是說支持國家嗎，怎麼還要錢？」
「愛國也是需要吃飯的，總不能讓我們往裡面貼錢吧，誰能貼得起？」
李平深深看著蘇落，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們需要開會討論，更要和你老闆見一面。」
「不可能。」蘇落搖搖頭：「他不會出現的，萬一被你們抓了，哭都沒地方哭。」
「既然信不過我們，那這個合作也沒必要了。」
「這位領導，你確定？」蘇落皮笑肉不笑看著李平：「不要以為我們非你不可，這裡不行，我們換個城市找官方合作，總有答應的。」
李平絲毫不落下風：「別說笑了，你們要是敢相信其他人，也不會找到我們這裡來了。」
「大不了去京城唄。」
兩個人誰也不服輸，就那麼對視著。
又是好一陣子後，李平先一步軟了下來：「說說吧，你們能給國家帶來什麼。」
「不知道。」
「哈？」
「需要什麼，那是你們要給我們名單，我們想辦法採購，有些關節還需要打通，哪是那麼容易的。」
「合著你們現在什麼都沒有，就想著和國家談判了？」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缺的話，我們為什麼要找你們合作，幹嘛不等著你們主動找上門，那樣我們還有主動權。」
「額！」李平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需要你們幫忙，你們算是先期投資，之後才是我們回報國家。」
「我怎麼相信你們不會食言？」
「就算我們食言了，你們不也打擊走私了嘛，總的來說，你們又沒吃虧。」
「話是這麼說不錯，可被人利用的感覺不好啊。」
「那就看你的魄力了，願不願意賭一次，賭成功了，一本萬利。」
「從小我的父母就告訴我，遠離黃賭毒。」
蘇落也是一陣無語，看著李平，想了想，還是說道：「好吧，我說點實在的。」
「洗耳恭聽。」
「老闆想趁著那啥之前撈一波，然後回不列顛當富家翁。」
「可以理解。」
「我也想趁機給國家留下個好印象，免得將來被清算。」
「嗯？」李平這才想到了什麼：「你是港城那邊的社團分子？」
「是。」蘇落大大方方承認了：「不僅如此，我還是內陸過去的。」
「有點意思，詳細說說。」
「沒什麼可說的，在老家惹了事，一路逃竄去了港城，在那邊加入社團，就為了混口飯吃。」
李平看著蘇落的眼神很怪：「你今年多大？」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看著不大，怎麼感覺像是老油條。」
「在港城那個地方，沒點腦子可活不下來。」
「哦，不說這個了，我也算是聽明白了，你們的訴求就是想發財，想不被清算。」
「對，就這麼簡單。」
「沒問題，三天後，還是這裡，我等你的信。」蘇落說完話後，又補充了一句：「你還是一個人來。」
「你就不能對我們多點信任？」李平問道：「不如去我們那裡聊聊？」
「不去，去了之後，我怕我再就出不來了。」
「不能，我們不是那種人。」
「你猜我信不信？」
兩個人相視一笑，李平不再說什麼了。
蘇落將那封信扔回給李平：「走了，三天後，我再來這裡等你。」
「等等。」李平喊了一句。
蘇落轉回頭：「還有什麼事？」
「你的名字。」李平態度嚴肅：「這是合作的誠意，我們總要調查一下你說的事情是真是假。」
「...蘇落。」蘇落說了自己的名字，還有自己的籍貫：「去查吧，我敢說，就不怕你們調查。」
「好，我喜歡你的坦誠。」李平站起身，和蘇落握了一下手，這才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平，職務就不說了。」
「你比我大，我就喊你一聲哥。」蘇落笑著說道：「李哥，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只要你心向國家，我們的合作就一定會很愉快。」
「這是必然的。」蘇落說完話，鬆開手，轉身走了。
李平沒有跟上去，而是重新坐下，吃完了點的那些東西後，這才快步離去。
李平帶回去的消息，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視，要是真能通過特殊渠道弄到一些被管控的物資的話，這是好事啊。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那些人是否可信。
官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蘇落的個人情報，看是真是假。
三天後，李平再次獨自一人來到了小吃攤子，蘇落也在十分鐘後現身。
這一次，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好了很多，就像是老熟人一樣。
李平還熱情地招呼蘇落坐下，嘴裡還說呢：「正好我這兩天有點累，等會你幫我按按吧。」
言外之意，我們已經調查過你的情況了，認可了你們的說辭。
蘇落不禁笑了起來：「那都不是事，李哥你開口了，這個面子我肯定得給。」
「嗯，先吃東西，吃完了，我們找個地方，你再好好給我按按。」
李平再次發出邀請，這一次，他要看到誠意，如果你還是不敢跟著我走，那後續就別談了。
蘇落沉吟片刻，終於點頭道：「好。」
蘇落虛構了一個老外出來，沒搞清楚他背後的老外是誰，官方也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掀桌子。
官方那邊的代表就是李平，蘇落這邊代表著幕後老闆，兩個人之間達成合作協議。
當然，這一切都不會寫在紙面上，全是口頭協議，誰也別想著違約，畢竟這不是一錘子買賣。
官方對蘇落的態度就是先投資，扶持他們這些人起來，如果蘇落等人敢違約，官方就會重點打擊。
第一件事，官方會認真調查珠市那邊走私勢力的事，將相關情報告訴蘇落，讓蘇落回去有個交代。
第二件事，官方會暗中布局，將整個走私環節裡面涉事的人都給拿下，然後想辦法引出鄭榮。
只要鄭榮回到內陸，官方就會直接抓人，到時候港城那邊，蘇落就趁勢頂上去，之後才能幫著國家弄那些緊俏物資。
官方答應蘇落，只要他配合得好，等回去之後，官方既往不咎。
蘇落感恩戴德，表現出一副外出遊子想要回家的誠懇態度，激動得不能自已。
實則蘇落壓根就沒想過回來，只等完成了支線任務，再賺一筆錢之後，他就會帶著李美玲移民，徹底退出江湖。
蘇落在內陸待了10天後，找了蛇頭返回港城，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鄭榮。
鄭榮看到蘇落回來，表現得很高興，也很關心，拉著他噓寒問暖了半天，才終於問到了正事。
蘇落將官方調查出來的東西，隱瞞了一部分，那些憑藉他不可能調查出來的事，都不能說。
能說的那些，蘇落也是有選擇性得說了：「榮哥，只能說不太好辦。」
「怎麼說？」鄭榮有點不高興。
「當地那伙人勢力很大，他們本身不算什麼，關鍵是...」蘇落朝著天花板比劃了一下。
鄭榮秒懂，也有點發愁，這方面是他的弱勢。
蘇落趁機說道：「榮哥，我還打聽到一個消息，不知道真假。」
「什麼消息？」
「據說那裡又出現了一夥新的勢力，不是很大，但背後有人支持。」
「你是說...」鄭榮若有所悟：「上面的人對原先那伙人不滿？」
「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了，反正就是不讓那伙人一家獨大，這才搞了一夥新勢力出來，但新勢力那些人，明顯不行。」
「阿落，你有什麼想法？」
「我就是想著，如果我們想打通那邊的市場，要不要...」蘇落又一次朝著上面比劃了一下。
「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的，阿落，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榮哥。」
「去吧，水生估計也很想你了，都跑來找我打聽消息了。」
「榮哥，你放心，我不會和水生說這些事的。」
「嗯，阿落，你很好，去吧。」
「是。」
蘇落這才離開堂口，回到了自己家，看到他回來，李美玲也很高興，迸發出極致的熱情。
兩個人一直胡鬧到天黑，蘇落才吃了一口東西，去了夜總會那裡。
鄭水生早就在這裡等著了，看到蘇落，拉著他就開始喝酒，一邊喝一邊抱怨：「阿落，你出去辦事，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走得急，沒來得及告訴你。」
「這次又做什麼去了？」
「不能說。」
「嗯？」鄭水生一愣。
蘇落回了他一個眼神：「水生，你就別問了。」
鄭水生嘿嘿一笑：「行，不問。」
「說說你吧。」蘇落轉移話題：「最近怎麼樣，聽說你鬧得不輕？」
「哈哈哈！」鄭水生大笑出聲，一副得意的表情：「阿落，你聽我說，最近我可是威風的很，收了好幾個場子。」
「厲害啊。」蘇落也跟著一起笑：「你這是準備打造清一色了？」
「那當然清一色啦！」鄭水生眼中露出野心：「我要讓缽蘭街這裡，全是新記的場子。」
「有志氣！」蘇落覺得很好，鄭水生這麼有威望，等鄭榮在內陸被抓後，鄭水生上位就是必然的。
到時候自己作為鄭水生的生死兄弟，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再去忙活走私的事，鄭水生都不會多問什麼。
兩個人喝了一陣，鄭家光也來了。
鄭水生更高興了，拉著鄭家光也開始拼酒。
蘇落卻敏銳地察覺到，鄭家光似乎是想找自己說什麼。
三個人就坐在辦公室里喝著，等到鄭水生去上廁所的時候，鄭家光這才開口：「阿落，你回來了就好。」
這個話說的，一看就是知道內情的。
「光哥。」蘇落湊了過去，不經意地問道：「怎麼你這個話說的，好像我回不來了似的。」
「嗯，這一行...挺危險的，你心裡有點數。」鄭家光提點了一句：「你是自家兄弟，我不想看著你出事，特別是水生，更不想你出事。」
「光哥，我明白的。」蘇落舉起酒杯，敬了鄭家光一杯。
兩個人碰杯一飲而盡。
蘇落表面上很感激的樣子，腦子裡卻很清醒，他可不相信鄭家光會那麼好心，真的在乎自己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