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4章 勝了

第54章 勝了

2026-09-02 03:39:38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風雪似乎也為這最終的賭約而屏息,天地間只剩下兩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搏動聲。楚驍與兀烈台相隔數丈,目光在空中死死咬住對方,再無絲毫退讓之意。

  楚驍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正在調動自己殘存的所有內息,連同被壓榨出的每一分生命潛能,都化作熾熱滾燙的洪流,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源源不斷地湧向他緊握「龍膽」的雙手,最終灌注於那一點寒星般的槍尖。槍尖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隱隱有赤紅微光流轉,彷佛真的燃燒了起來。

  死?楚驍心中掠過一絲奇異的平靜,甚至是一絲隱秘的期待。這具重傷的身軀早已不堪重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他不怕死,甚至……有些盼望那一刻的解脫。死了,才能回到那個熟悉又遙遠的世界?但絕不能是現在!南譙城數十萬軍民的生死,楚州戰局的轉機,等待援兵的渺茫希望,全都繫於這場戰鬥的勝負。他必須贏,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贏得這至關重要的兩天時間!

  「啊——!」楚驍猛地睜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那吼聲中帶著決死的慘烈與一往無前的瘋狂。他不再保留任何防禦的餘力,身形化作一道燃燒生命換來的殘影,人與槍合,槍與意合,「龍膽」槍攜帶著他所有的信念、力量、乃至生命之火,化作一道撕裂風雪、一往無前的赤色流星,直刺兀烈台!這是百鳥朝鳳槍中最為決絕、有去無回的一式——「鳳唳九天」!

  與此同時,兀烈台也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他同樣將殘存的所有力量、蠻族勇士的驕傲、以及對勝利的絕對渴望,盡數灌注於手中的狼牙巨槍之中。巨槍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黑色的槍影膨脹,彷佛一頭真正甦醒的洪荒凶獸,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正面迎向那道赤色流星!這是毫無花巧、力與力最極致的碰撞!

  「轟——!!!」

  雙槍交擊的巨響,蓋過了戰場上的一切聲音!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地面厚厚的積雪連同凍土一起掀飛,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淺坑!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而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咔嚓!」

  兀烈台手中那杆陪伴他征戰多年、不知飲過多少敵人鮮血的沉重狼牙巨槍,竟從中段應聲而斷!前半截槍身帶著呼嘯旋轉著飛向半空。

  而楚驍的「龍膽」槍,在擊斷巨槍後,去勢雖被阻了大半,槍尖卻依舊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順著兀烈台因全力揮擊而暴露出的脖頸要害,一划而過!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兀烈台僵立在原地,手中只剩下半截斷槍。脖子上傳來一道清晰的涼意,隨即是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去,指尖觸到了溫熱的液體——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赫然出現在他的頸側動脈之旁。只要再偏上半分,哪怕一寸,此刻他便已喉破血濺,殞命當場!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難以置信。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半截屬於自己的斷槍,又抬頭看向對面那個搖搖欲墜、彷佛隨時會隨風而逝的對手,巨大的震驚與茫然淹沒了他。無敵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贏……贏了?!世子贏了!」短暫的死寂後,南譙城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所有士兵、將領都陷入了狂喜之中,他們揮舞著兵器,聲嘶力竭地吶喊,熱淚盈眶。

  「世子無敵!世子厲害!」

  

  「楚州萬歲!南譙萬歲!」

  聲浪直衝雲霄,震得風雪似乎都為之一滯。

  相反,南蠻軍陣這邊,則是一片死寂般的錯愕與難以置信。無數蠻兵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他們心目中戰無不勝、如同戰神般的「草原之山」,竟然兵器斷裂,脖頸帶血,僵立當場。一種信仰崩塌般的恐慌,開始在一些人心中悄然蔓延。

  兀烈台對周圍的山呼海嘯置若罔聞,他只是死死盯著楚驍,聲音乾澀到了極點,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問道:「為……什麼?」他清晰地感覺到,最後那一瞬,槍尖有極其細微的偏轉。那不是失手,而是精準控制下的刻意留情。

  楚驍以槍拄地,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臉色白得嚇人,嘴角不斷溢出鮮血。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同樣只讓兀烈台聽見:「你的兵器……不行了。就像昨日,我的戰馬先不行了一樣。」他頓了頓,看著兀烈台震驚而複雜的眼神,繼續道,「並非你武藝不濟。昨日你沒有殺我,今日也沒有殺我手下將領……這個情,我還你。不殺你。」

  「兵器……不行?」兀烈台先是茫然,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苦澀、自嘲與一絲感激的複雜表情。他一生傲岸,何曾需要別人饒命?可今日,事實就在眼前。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油盡燈枯卻依然挺立的年輕世子,沉默了片刻,終於從喉間擠出一句:「……多謝。」


  楚驍微微搖頭,眼神銳利起來:「希望你……信守承諾。兩日,不攻城。」

  兀烈台握緊了手中的斷槍,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他看了一眼南譙城頭沸騰的守軍,又回頭望了望自己沉默的軍陣,最終沉聲道:「我兀烈台,一言九鼎。我會……盡力說服族長。」他深深看了楚驍一眼,「這個情,我記下了。日後,必報。」

  說完,他不再多言,挺直了傷痕累累的身軀,拖著沉重的步伐,握著半截斷槍,一步一步,走回了南蠻軍陣。所過之處,蠻兵們不由自主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疑惑,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對他本人的敬畏並未完全消散。

  就在兀烈台即將走回陣中時,楚驍忽然用盡力氣,朝著他的背影,也朝著整個南蠻軍陣,高聲喊道:「兀烈台!今日你兵器不利,改日再戰,決一勝負!」

  這聲音雖然嘶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戰場。正準備迎接失敗陰雲的南蠻士兵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許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原來如此!是統領的神兵出了問題,並非武藝不如人!這個解釋,讓他們更容易接受,也保全了他們心中第一勇士的威嚴。看向楚驍的目光,除了忌憚,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對「武人風範」的認可。

  兀烈台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但肩膀似乎微微鬆了一下。他明白,這是楚驍在最後,給了他和他麾下士卒一個體面的台階。

  「快!接世子回城!」王宇、陳潼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帶著親衛飛撲下城,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扶著將力竭的楚驍攙扶起來,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簇擁著他迅速返回城內。

  而南蠻軍陣前,兀烈台徑直走到族長巴特爾的戰馬前,單膝跪地,將半截斷槍置於身前,沉聲稟報了賭約之事。

  「什麼?!你竟敢私自與敵人定下這等賭約!誰給你的權力決定是否攻城?!」巴特爾聞言,瞬間暴怒,臉上橫肉抖動,指著兀烈台厲聲呵斥,「混帳東西!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族長!還有沒有軍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兀烈台臉上。他越罵越氣,猛地一揮馬鞭,「來人!傳令,即刻……攻」

  「族長!」兀烈台抬起頭,打斷了巴特爾的命令。他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傷口,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懇求,「我兀烈台,自跟隨您起兵以來,大小百餘戰,衝鋒陷陣,可曾有過退縮?可曾有過違背?」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沉重的分量,「今日,我只求您這一件事。給我兩日時間。此後,兀烈台這條命,任憑族長驅使,絕無怨言。」

  「你!」巴特爾氣得鬚髮皆張,正要繼續怒罵,他身邊一名一直沉默、眼神精明的副官忽然策馬貼近,俯身在巴特爾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什麼。周圍的將領和親兵都聽不真切,只看到巴特爾族長臉上的怒容先是凝固,隨即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最後那怒意竟奇蹟般地消褪了不少,甚至嘴角隱約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他掃了一眼周圍神色各異的將領和士卒,提高了聲音,彷佛做出了一個極其寬宏大量的決定:「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全軍後撤十里紮營,休整兩日!」他需要兀烈台這面「戰無不勝」的旗幟來凝聚軍心士氣,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疑似「失敗」的動搖時刻,副官的耳語讓他迅速權衡了利弊。

  兀烈台深深低下頭:「謝族長。」

  南蠻大軍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緩緩向後移動。而南譙城頭,劫後餘生的歡呼與對世子的崇敬吶喊,久久不息。這用命搏來的兩天喘息之機,終於到手。然而,城上眾人看著世子被抬下去時那慘白的臉色,心中的敬佩無以復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