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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競價救姝

2026-09-02 03:41:31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樓下的競價還在繼續。

  「……兩千五百兩!」

  「兩千八百兩!」

  「三千兩!」

  安王湊到窗邊看了一眼,嘖嘖道:「三千兩了。這價格,在教坊司能買三個頭牌了。」

  端王在一旁悠悠道:「人家買的不是人,是侯府千金的身份。千金小姐,清白人家,長得還這麼絕——那些土財主這輩子能碰上幾回?」

  楚驍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樓下那個身影上。

  她被兩個婆子架著,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三千兩。

  一條人命,就值三千兩。

  不,不是人命,是初夜。

  是她的清白。

  是把她當成貨物,明碼標價,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樓下又有人喊價:「三千二百兩!」

  那是個穿綢袍的胖子,滿臉橫肉,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姑娘,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旁邊有人嘀咕:「周胖子這回來真的了?他不是去年剛娶了第八房小妾嗎?」

  「嘿,人家有錢,你管得著嗎?」

  

  台上的龜公興奮得臉都紅了,扯著嗓子喊:「三千二百兩!周老爺出三千二百兩!還有沒有加價的?這可是侯府千金,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那個周胖子得意洋洋地環顧四周,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安王搖搖頭:「三千二百兩差不多了。再高,那些土財主也該掂量掂量了。」

  端王道:「也不一定。你看那邊那個,穿青衫的,一直在看,還沒喊價呢。」

  楚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角落裡坐著一個青衫男子,三十來歲,長相斯文,可那雙眼睛陰惻惻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正盯著台上的姑娘,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貪婪。

  楚驍的眉頭微微皺起。

  樓下的競價還在繼續。周胖子出了三千五百兩,那個青衫男子出了三千八百兩。兩人你追我趕,價格一路飆升。

  「四千兩!」

  「四千二百兩!」

  「四千五百兩!」

  台下的人已經開始倒吸涼氣了。四千五百兩,能在京城買一座三進的宅子了。

  周胖子咬了咬牙,喊道:「五千兩!」

  全場譁然。

  「五千兩?周胖子瘋了?」

  「他這是要把家底掏空啊!」

  台上的龜公激動得聲音都劈了:「五千兩!周老爺出五千兩!還有沒有加價的?」

  那個青衫男子沉默了。

  他低頭和旁邊的人嘀咕了幾句。最終加價二百兩。周胖子咬咬牙,好像在權衡利弊,最終嘆息,不跟了。

  龜公舉起小錘,準備敲定:「五千二百兩一次!五千二百兩兩次!五千二百兩……」

  「一萬兩。」

  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來。

  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二樓那扇半開的窗戶。

  那裡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深灰色的布袍,看起來普普通通。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一萬兩?

  一萬兩!

  那個青衫男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台上的龜公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聲音都哆嗦了:「一、一萬兩?樓上的貴客,您、您說的是真的?」

  那個年輕男子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可那姿態,比任何回答都有力。

  台下炸開了鍋。

  「一萬兩!我的老天爺,這人是誰啊?」


  「京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龜公激動得差點把錘子扔了:「一萬兩!樓上的貴客出一萬兩!還有沒有加價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轉了轉,又道:「諸位,這位姑娘可是多少年沒見過的絕色,一萬兩雖高,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萬一錯過了,可別後悔啊!」

  這是還想抬價。

  果然,青衫男子咬牙切齒:「一萬一千兩。」

  全場再次安靜。

  然後,更大的喧囂爆發了。

  「還要跟?!」

  「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個侯府小姐,至於嗎?」

  「一萬一千兩!我的天,這能買多少地了?」

  周胖子徹底蔫了,縮在椅子上,再也不敢吭聲。那個青衫男子臉色鐵青,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眉頭都皺了起來。

  「誰?」安王低聲道,「敢跟咱們比錢多?」

  端王往樓下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像認出了他,沒有說話。

  楚驍沒有理他們。

  他看著樓下那個身影,一字一句道:

  「兩萬兩。」

  這一回,連台上的龜公都呆住了。

  兩萬兩。

  兩萬兩白銀。

  能買下半個坊的宅子,能讓一個普通人家幾輩子吃喝不愁。

  就這麼輕飄飄地從那個人嘴裡說出來,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整個教坊司,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炸開了鍋一樣,轟然沸騰。

  「兩萬兩!兩萬兩!!」

  「這人瘋了!絕對是瘋了!」

  「他是誰?到底是誰?」

  那個青衫男子猛地站起來,盯著二樓那扇窗戶,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大步往樓上走去。

  門被敲響的時候,安王和端王笑呵呵的看著楚驍。

  門被推開了,三位王爺的護衛攔都沒攔,眼裡透著不屑。

  那個青衫男子站在門口。

  他臉色鐵青,眼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可他進門之後,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拱了拱手。

  「幾位兄台,冒昧打擾。」

  安王和端王沒有說話,連看都沒看他,還是看向樓下,根本沒有給這個人正臉。

  楚驍靠在椅背上,連眼皮都沒抬。

  那青衫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他往前走了一步最後落在楚驍身上。

  「這位兄台,方才喊價的是你吧?」

  楚驍沒說話。

  青衫男子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兄台,實話告訴你,這個女子,是我們誠王殿下看上的人。」

  「誠王」兩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玩味。

  青衫男子見對方沒反應,以為是被誠王的名頭鎮住了,語氣里多了幾分底氣:「兄台,看你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缺錢的人。這樣,你給個面子,把這姑娘讓給我們。回頭誠王府就是你的靠山,無論你想做什麼生意,只要有我們,沒有任何人敢為難你」

  楚驍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那青衫男子不知為何,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你是什麼東西,」楚驍開口,聲音不大,「也配跟我稱兄道弟?」

  青衫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在誠王府當差十幾年,雖說只是個管家,可仗著誠王的名頭,走到哪兒不是被人高看一眼?那些官員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周爺」。如今這個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土財主,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冷笑一聲:「兄台,話別說太滿。你以為有點錢就了不起了?告訴你,在這天下,你差得遠呢。跟我主人比起來,你算個什麼東西?」


  安王忍不住笑了。

  端王也笑了。

  青衫男子被他們笑得有些發毛,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只能硬著頭皮道:「你們笑什麼?」

  安王頭也不回:「沒什麼沒什麼,你繼續說。」

  青衫男子覺得不對,可又想不出哪裡不對。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楚驍,色厲內荏道:「兄台,我勸你識相點。這京城的水深著呢,你一個外鄉人(不認識自然歸類外鄉人),別為了個女人把自己搭進去。」

  楚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青衫男子後背的涼意更重了。

  「滾。」楚驍說。

  青衫男子愣住了。

  「我說,」楚驍一字一句道,「滾。」

  青衫男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狠話,可對上楚驍那雙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狠狠瞪了楚驍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好好好,你等著。你會後悔的。」

  說完,摔門而去。

  門外,青衫男子——周管家——陰沉著臉,快步往外走。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誠王這次給了他五千兩,說必須把那姑娘弄到手。可他盤算著,五千兩肯定夠了,還能剩下幾百兩揣自己兜里。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一萬兩兩萬兩地砸,把他砸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咬了咬牙。

  自己小金庫里還有六千兩,原本是想留著養老的。剛才他咬咬牙,讓手下把那一萬一千兩喊出來,想著再加一把勁,把對方嚇退。沒想到對方直接翻倍,兩萬兩!

  兩萬兩!

  他一邊走一邊罵娘,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你會後悔的。等等有你好看。」

  他狠狠一跺腳,下了樓。

  房間裡,安王和端王目送周管家離開,然後同時看向楚驍。

  「並肩王,」安王豎起大拇指,「有種。」

  端王也點點頭:「誠王的人,你說罵就罵。佩服。」

  楚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一條狗而已。」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安王道,「人是你拍下來的了,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楚驍的肩膀:

  「春宵一刻值千金,並肩王。咱們就不打擾了。」

  端王也站起來,沖他拱了拱手,嘴角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走到樓梯口,安王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兩人對視片刻,都笑了。

  那笑容里,藏著些什麼。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楚驍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蘇震從角落裡走出來,站在他身側,低聲道:「王爺,那姑娘在後院廂房。教坊司的人說,已經送過去了。」

  楚驍點點頭,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蘇震。」

  「在。」

  「打盆涼水,送到廂房門口。」

  蘇震一愣:「涼水?」

  楚驍沒有解釋,推門走了出去。

  廂房在後院最深處,僻靜得很。

  門口站著兩個婆子,見楚驍過來,連忙行禮,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這位爺,姑娘在裡頭呢。您慢慢享用,有什麼吩咐儘管喊。」

  楚驍沒理她們,推門進去。

  房間裡點著幾根紅燭,燭光昏黃搖曳。靠牆一張架子床,床上掛著粉色的紗帳,影影綽綽能看見一個人影。


  楚驍走過去,掀開紗帳。

  床上躺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中衣,頭髮散亂,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喃喃著什麼。

  楚驍湊近了些,才聽清她說的是: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可那不是因為冷。是藥效在發作。

  楚驍皺起眉頭。

  他見過這種症狀——是蒙汗藥,還摻了別的什麼東西。那些畜生為了讓姑娘們乖乖聽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伸出手,想試試她的額頭燙不燙。

  可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臉,那姑娘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不要!」她尖叫起來,拚命往後縮,可身體軟得動不了,只能徒勞地掙扎,「不要過來!你這個禽獸!你走開!走開啊!」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可那哭腔里更多的是絕望。

  楚驍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心裡忽然疼了一下。

  那眼神他見過,在另一個世界。

  絕望。

  無助。

  可還是倔強地不肯低頭。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

  「我不碰你。」他說。

  那姑娘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裡的恐懼變成了疑惑。

  楚驍轉身,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條縫。蘇震已經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盆涼水。

  楚驍接過盆,關上門。

  他把盆放在床邊,把毛巾浸濕,擰乾,然後……放在了床邊的矮凳上。

  那姑娘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楚驍沒有看她。

  他把毛巾放好,然後退後幾步,走到門口。

  他拉開門,站在門檻上,背對著她。

  「毛巾在凳子上,涼水在盆里。」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你自己擦擦臉,會舒服些。」

  那姑娘愣住了。

  楚驍沒有再說話。

  他跨出門檻,把門關上。

  門外,蘇震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楚驍靠著牆,慢慢坐下來。

  「王爺?」蘇震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疑惑的表情。

  楚驍沒有解釋。

  他只是靠著牆,閉上眼睛。

  「守一夜。」他說。

  蘇震沉默了一瞬,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一主一仆,就這樣守在門外。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廂房裡,那姑娘愣愣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床邊那盆涼水,看著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眼眶忽然紅了。

  一夜無話。

  楚驍在門外坐了整整一夜。

  中間蘇震勸他回屋歇著,他不肯。蘇震要給他拿件披風,他也不讓。他就那樣靠著牆,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蘇震沒有再勸。

  他跟著楚驍的日子不長,可他已經摸透了這位王爺的脾氣。他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他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楚驍睜開眼睛。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站起身。

  「王爺?」蘇震也站起來。

  楚驍擺擺手,示意他別跟著。

  他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裡頭很安靜。

  安靜得像沒人一樣。

  他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


  還是沒有回應。

  他推開門。

  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

  晨光從窗外透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床上空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那盆涼水還在床邊,毛巾也還在,只是濕的變成了乾的。

  楚驍環顧四周,忽然愣住了。

  地上跪著一個人。

  那個姑娘,不知什麼時候下了床,跪在屋子正中央。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中衣,頭髮已經重新梳過,臉上也乾淨了,沒有了昨晚那種潮紅和驚恐。她就那樣跪著,低著頭,脊背挺得筆直。

  楚驍沒有說話。

  那姑娘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姑娘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可那雙眼睛,紅腫著,分明是哭過的。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這個在門外守了一夜的男人,看著這個花了兩萬兩銀子買下她初夜、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她的男人。

  她忽然俯下身,額頭觸地。

  「恩公。」

  她的聲音嘶啞,卻清清楚楚。

  「民女林清姝,給恩公磕頭了。」

  她真的磕了下去。

  一個。

  兩個。

  三個。

  楚驍看著她,看著那顆磕在地上的頭,看著那頭烏黑的頭髮和那瘦削的肩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她也曾這樣跪過嗎?

  在得知他死訊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曾這樣跪在地上,把頭埋進手裡,無聲地哭泣?

  他不知道。

  他永遠不會知道了。

  可眼前這個人,這個和玲子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不能再讓她受苦了。

  他走過去,彎下腰,扶住她的手臂。

  「起來。」他說。

  林清姝抬起頭,看著他。

  晨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雙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裡面,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可那東西,讓她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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