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並肩王府里燈火通明,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樣亮。楚驍站在府門口,背著手,遠遠看見兩輛馬車慢慢過來,馬車前後各有幾十個護衛,手裡拿著燈籠和火把,整條街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安王和端王,如約而至。
馬車穩穩停在府門前,安王先從車上下來,還是穿那件天青色的錦袍,腰上系著那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他快步走過來,拉住楚驍的手:「並肩王,你怎麼還親自出來接?」
端王也從後面的馬車上慢慢下來,依舊是那件深藍色的長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楚驍笑著往旁邊讓了讓,請二人進門:「二位王爺大駕光臨,我怎敢怠慢?快請進,酒菜都已經備好了。」
安王一邊往裡走,一邊四處打量,目光時不時掃過廊下的護衛。三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正堂,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宴席,幾碟精緻的冷盤,幾盤熱氣騰騰的熱菜,一壺溫好的酒,還有三個白玉酒杯,看著十分精緻。
楚驍坐在主位上,安王和端王分別坐在兩邊。親衛們守在門外。
安王端起酒杯,對著楚驍舉了舉:「並肩王,這杯酒,我敬你。」
楚驍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安王喝乾杯里的酒,一臉後悔地搖著頭:「昨天教坊司那場熱鬧,本王居然錯過了,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能看到你以一敵百,還能殺殺誠王的傲氣,本王說什麼也不走,還能在旁邊給你撐撐場子。」
端王在旁邊笑著:「昨天你走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要先走一步。」
安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舉向楚驍,神色認真了些:「說真的,昨天的事,我是真的佩服你。誠王那個人,仗著自己是我們皇族,這些年幹了不少壞事,京城裡好多人都恨他,可誰也不敢惹他,唯有你並肩王敢仗義出手。」
楚驍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笑著說:「安王殿下過獎了,我本無意得罪誠王的。」
安王話鋒一轉:「對了,我聽說你在宮裡露了一手?」
「現在禁軍里都傳開了,都說並肩王不愧是天下第一。」語氣里,藏著幾分佩服。
楚驍擺了擺手,謙虛地說:「讓各位見笑了,就是練得多了,熟練而已。」
三個人正說著話,門帘忽然被輕輕掀開,林清姝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衣服,淡紫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低著頭,顯得有些緊張,指尖微微攥著,慢慢走到桌子旁,把托盤裡的茶壺和茶杯一一擺好,聲音輕輕的:「三位王爺,這是醒酒茶,你們喝點,解解酒。」
安王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裡閃過幾分打趣的神色,笑著說:「這不是那日在教坊司見到的那位姑娘嗎?」
林清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緊張得手足無措,頭埋得更低了。
安王轉頭看向楚驍,笑得更歡了,語氣里滿是打趣:「並肩王,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楚驍皺了皺眉,沉聲道:「安王殿下,別亂說。」他心裡有些心疼林清姝,知道她臉皮薄,這樣打趣她,只會讓她更難堪。
「我可沒亂說,」安王擺了擺手,「皇上賜給你的八個美人,你連面都沒見過,卻特意去教坊司把這位姑娘接回來,這就是人們說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
端王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里也帶著幾分玩笑:「你這話不對。並肩王不是『要』她,是『救』她。把她從危難里救出來,這才是君子該做的事。」
安王哈哈大笑:「對對對,是君子之風!並肩王,你可真是個君子。」
林清姝的臉更紅了,緊張得渾身都僵住了,指尖緊緊攥著裙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楚驍看她這副樣子,連忙擺了擺手,溫和地說:「好了,茶擺好了,你先下去吧。」
林清姝像是得到了解脫,連忙福了一福,幾乎是跑著退了出去。直到走出正堂,她才敢輕輕喘口氣,心裡又感激又慌張——感激楚驍幫她解了圍,又害怕自己今天這般失態,惹王爺們笑話。
安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嘖嘖稱讚道:「並肩王,說實話,這姑娘長得是真不錯,雖然比不上我妹妹,但也算是個美人了。」
端王淡淡道:「你這話要是被瑤光公主聽見,她可不會放過你。」
安王不置可否:「怕她作甚」。
楚驍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語氣平淡卻很堅定:「二位王爺,我和那位姑娘,真的沒什麼別的關係。只是因為教坊司的事是因我而起,我覺得我該護她周全,僅此而已。」
安王和端王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瞭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男人之間都懂的玩笑。安王再次端起酒杯,笑著說:「行行行,沒別的關係。來,喝酒,喝酒。」
酒喝了不少,菜也吃了大半,桌子上的菜已經添了兩回,三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醉意。
安王放下酒杯,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多了幾分凝重。楚驍心裡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安王和端王今天來赴宴,肯定不只是為了陪他喝酒聊天。
「說起來,誠王最近越來越囂張了,」安王語氣沉重地說,「他居然闖進戶部,硬要戶部給他撥款修王府的花園,戶部周尚書說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銀子,他當場就翻了臉,指著周尚書的鼻子罵了半天,那副囂張的樣子,沒人敢攔。」
端王在旁邊點頭附和:「確實是這樣。他最近越來越肆無忌憚,京城裡好多官員都被他欺負過,卻只能敢怒不敢言。」
安王端起酒杯,對著楚驍舉了舉,語氣鄭重:「本王和端王都是他的兄弟,有些話不方便直說,有些事也不方便出手。這次你出手殺了他的傲氣,也算是替本王,替京城裡的百姓,出了一口惡氣。這杯酒,本王替那些被誠王欺負過的人,敬你。」
楚驍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喝乾了杯里的酒,笑著說:「安王殿下過譽了。」
端王忽然問道:「你知道現在京城裡的百姓,都叫你什麼嗎?」
楚驍搖了搖頭,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俠王,」端王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慢慢說道,「京城裡的百姓都叫你俠王,說書先生都已經開始編你的事跡了,只是因為怕誠王,才不敢公開講。可見,百姓心裡,早就認可你了。」
楚驍愣了一下,連忙擺了擺手:「萬萬不可,這個名號,我可擔不起。」
安王哈哈大笑:「有什麼擔不起的?你配得上這個名號!」說完,他忽然收起笑容,神色變得更加凝重,壓低聲音說:「並肩王,你聽說邊關的急報了嗎?」
楚驍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心裡一沉——邊關急報,肯定不是小事。他嚴肅地說:「沒聽說,殿下請說。」
端王沉聲道:「東瀛人在沿海集結了大軍,據探子回報,兵力至少有三萬,還有一百多艘戰船,現在已經在近海徘徊,看樣子來者不善。」
楚驍皺緊了眉頭,指尖攥緊了酒杯,三萬東瀛兵,可不是小數目,他們這麼大規模地集結兵力,肯定是早有準備。「三萬?他們想幹什麼?」
「前幾日他們使者進京,提出購買城池一事暫時沒有得到朝廷答覆,我覺得這次就是想硬搶,」端王語氣沉重,頓了頓又說,「不只是東瀛,北境的黑水部,也集結了好幾個部落的兵力,蠢蠢欲動;西番的吐蕃,也有異動。這三方幾乎是同時集結兵力,絕對不是巧合。」
楚驍沉默著,心裡一片冰涼——三方同時動手,明顯是早有預謀,想要瓜分大幹的江山!歷史就是歷史,該來的遲早會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問道:「朝廷有什麼應對的辦法嗎?陛下怎麼說?」
安王和端王對視了一眼,眼裡都帶著幾分不屑。端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怒和失望:「並肩王,我今天就跟你說實話吧。皇上昨天喝了一整天的酒,和幾個妃子在御花園裡鬧到半夜,今天早上邊關急報送進宮的時候,他還沒醒。李公公去叫了好幾遍,才把他叫醒,可他看了一眼急報,只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先放著』,就又接著睡了。」
楚驍渾身一震,心裡一片寒涼。
「國庫的情況,本王很清楚,」安王嘆了口氣,語氣沉重,「說實話,現在朝廷的銀子和糧食,就連應對一方戰事都勉強,更別說三方同時開戰了,那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端王也嘆了口氣:「幸好南疆被你收服了,不然現在,我們大幹就是四面受敵,徹底陷入絕境了。」
楚驍沉默了很久,指尖輕輕敲著桌子,心裡快速盤算著——東瀛三萬大軍,一百多艘戰船,需要派精銳的水師去應對;北境的黑水部聯合了好幾個部落,需要派猛將去鎮守;西番吐蕃也有異動,也得派兵防備。可國庫空虛,兵力又分散。
正想著,安王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慢慢說道:「現在朝廷越來越腐敗,官員們個個貪贓枉法,用不了多久,各州駐軍的糧餉,恐怕都發不出來了。天下各州,只有你楚州,是先帝親口允諾,可以自給自足,這可是天下獨一份的待遇。可其他各州,稅收都要上繳京城,全被朝廷揮霍光了,等到打仗的時候,各州沒銀子沒糧食,怎麼抵抗敵人?皇兄這麼做,實在是……」
安王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目光緊緊盯著楚驍,觀察著他的神色。端王見狀,連忙趁熱打鐵,身子微微往前傾:「並肩王,現在各地的守軍,就屬你楚州的兵力最強,糧食也最充足。我和安王懇請你,和我們一起給陛下上書,勸說他好好理政。皇兄向來貪玩,不理朝政,不如我們三個人一起做攝政王,聯手輔佐朝政,挽救我大幹帝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誘惑,「只要我們成了攝政王,你也再也不用擔心誠王那個麻煩了,他再想找你不痛快,也沒那個本事!」
楚驍渾身一震,心裡一下子掀起了驚濤駭浪——來了!他就知道,安王和端王今天來赴宴,絕對不只是為了說邊關的事,他們隱忍了這麼久,今天終於忍不住了,想要借著邊關的危機,借著他楚州的兵力和勢力,向皇上施壓,架空皇上,奪取朝政大權!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們居然能說出「不用擔心誠王」的話,他抬眼看向眼前二人,心底愈發警覺:誠王再怎麼跋扈、再怎麼討人厭,終究是他們的親弟弟啊,他們竟然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把親弟弟當成「麻煩」,甚至巴不得除去這個隱患,可見他們的心思有多深,所求的也絕不僅僅是「輔佐朝政」那麼簡單。安王和端王果然如歷史上的記載,也是一個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他心裡很清楚,安王和端王在京城的勢力,和陛下並駕齊驅,他們兩個人聯手,如果再加上他楚州的兵權,現在朝堂的天枰就會傾倒。
楚驍皺著眉頭,一臉沉思,沉默著不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堂內的安靜。蘇震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單膝跪在地上,沉聲道:「王爺,公主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