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阿茹娜憤怒的話語。
源賴朝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公主殿下息怒,息怒。我們就是隨口說說,隨口說說。」
他嘴上這麼說,可眼中的輕蔑,誰都看得出來。
阿茹娜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冷冷道:
「你們不是要比武嗎?好!我南疆草原跟你們比!」
她轉身看向身後,沉聲道:
「鐵烈!」
一個魁梧的身影,從草原使團中大步走了出來。
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古銅色的皮膚,濃眉大眼,滿臉虬髯。他穿著一身厚重的皮甲,腰間挎著一柄巨大的彎刀,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股壓迫感。
他叫鐵烈,是蒼狼部目前第一勇士。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十二歲就能搏殺惡狼,十五歲就上陣殺敵,死在他刀下的敵人,不計其數。草原歸附楚州後,他又被兀烈台親自調教了三個月,實力突飛猛進,在草原上已經罕逢敵手。
阿茹娜看著他,眼中滿是信心。
鐵烈走到場中,沖源賴朝抱拳道:
「草原蒼狼部鐵烈,替我家並肩王,領教你們東瀛高招!」
他的聲音洪亮,震得殿中嗡嗡作響。
源賴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他很快恢復笑容,搖了搖頭。
「不不不。」
他搖著摺扇,慢悠悠道:
「這位草原勇士,今天是我們大幹和東瀛的比武。你們草原……名不正言不順啊。」
阿茹娜怒道:「什麼叫名不正言不順?我和並肩王是未婚夫妻!他不在,我替他出戰,有什麼問題?」
源賴朝笑道:「公主殿下,話可不能這麼說。您和並肩王是未婚夫妻,可終究還沒成婚。您代表的,是草原,不是大幹。今天這場比武,是我們和大幹之間的賭約,你們草原摻和進來,不合適吧?」
她今天參加壽宴,是作為草原使臣,不是大幹的臣子。
源賴朝見她無話可說,笑得更得意了:
「公主殿下,您要是真想打,等哪天咱們單獨約一場。今天嘛……還是算了吧。」
他轉過身,看向御座上的崇和帝。
「陛下,賭約已經兌現,那五郡……」
話還沒說完。
「誰說我們敗了?」
一個聲音,從地上傳來。
那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循聲望去。
李臻。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可他的雙手,正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他的手指摳進青磚的縫隙,指甲崩裂,鮮血淋漓。他的手臂劇烈顫抖,像兩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彷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可他在爬。
一寸,又一寸。
鮮血從他的傷口湧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李統領!」御林軍中有人驚呼,想要衝上去扶他。
李臻抬起一隻血手,制止了他們。
他抬起頭,看著佐藤一郎,看著源賴朝,看著那些東瀛人。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可那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我……沒有敗。」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心上。
瑤光公主捂住嘴,淚水洶湧而出。
阿茹娜立在一旁,望著那道浴血不屈的身影,心底翻湧著無盡敬佩。
李臻終於站起來了。
他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像狂風中的落葉,隨時都會倒下。
可他沒有倒下。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佐藤一郎。
佐藤一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還能站起來。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李臻打斷了他。
「大幹……沒有敗。」
他伸出手,想要去撿地上的斬月刀。
可他的手,連握緊的力氣都沒有了。
刀剛拿起來,就「鐺」的一聲落回地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險些倒下。
佐藤一郎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看向源賴朝。
源賴朝臉色陰沉,冷冷道:
「殺了他。」
一聲令下,佐藤一郎再不猶豫,雙手緊握長短雙刀,身形如鬼魅般暴射而出!
長刀在前,短刀在後,刀光閃爍,殺意凜然。
「不好!」
「小心!」
御林軍中驚呼聲此起彼伏。
瑤光公主臉色慘白,失聲喊道:「不要——!」
李臻站在那裡,看著越來越近的刀鋒。
他想躲,可他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想擋,可他連刀都拿不起來。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那柄刀朝自己的脖子斬來。
他沒有閉眼。
他是大幹的武將,就算是死,也要睜著眼睛死。
刀鋒越來越近。
三尺,兩尺,一尺——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他咽喉的瞬間——
「嗖——!」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之聲,驟然炸響!
那聲音快如閃電,疾如流星,從殿外激射而來!
佐藤一郎臉色驟變,本能地揮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一股巨力從刀上傳來,震得佐藤一郎虎口崩裂,雙臂發麻!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連退了七八步,每一步踏下,青磚都被踩得粉碎!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已經完全崩裂,鮮血直流。
他的刀,還在劇烈顫抖,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向那擊飛佐藤一郎的東西。
那是一桿槍。
一桿霸氣絕倫的長槍,斜斜插在地上,槍尾還在微微顫動。
槍身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
楚州。
滿殿死寂。
隨即,震天的驚呼爆發出來:
「楚州槍!」
「是楚州槍!」
「並肩王!是並肩王來了嗎!」
御林軍的將士們激動得渾身發抖,拚命嘶吼。
瑤光公主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真的是你嗎?楚驍?你到底還是來了!
崇和帝站起來,眼中滿是震驚和激動。
阿茹娜站在那裡,看著那桿槍,嘴角微微上揚。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喃喃道:
「終於來了。」
周伯庸老淚縱橫,顫聲道:「來了……來了……我們大幹戰神終於來了……」
佐藤一郎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眼中滿是恐懼。
那一槍的力量,太可怕了。
他只是格擋,就被震得吐血。
如果那一槍是朝他刺來的,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源賴朝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殿門。
殿門大開。
一個人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一身素袍,渾身是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可每一步落下,整個大殿都彷佛在顫抖。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眼睛,冷得像九幽寒冰,看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御林軍的將士們看見他,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鏗鏘,聲震屋瓦:
「參見並肩王!」
楚驍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源賴朝身上。
落在佐藤一郎身上。
落在那三個東瀛武士身上。
落在西番和北境的使臣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場中。
走到那杆插在地上的槍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槍桿。
輕輕一提。
那杆重達數十斤的長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雜碎。」
「螢火微光,也敢與我中原日月爭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