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快步走到楚清的院落門口,果不其然,兩名護衛正腰杆挺直地守在院門兩側,神色嚴謹。
護衛們見楚驍走來,連忙躬身行禮:「屬下參見王爺!」
楚驍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徑直抬腳走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便見石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碗未動的粥品,筷子整齊地放在一旁,顯然是楚清今日的吃食,一口未動。
再往院子中央望去,楚清正身著一身月白色勁裝,手持一柄長劍,舞得虎虎生風,劍光凌厲,風聲呼嘯,每一個動作都利落乾脆,眼底卻藏著幾分郁色,顯然是借著舞劍發泄心中的煩悶。
楚驍靠在院門口的廊柱上,看著她舞完最後一個招式,收劍立定,才笑著開口:「好劍法!多日不見,姐姐是越來越厲害了。」
楚清聽到楚驍的聲音,臉上的郁色瞬間散了大半,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轉頭看來,快步走上前:「你怎麼來了?不好好陪著映雪,跑到我這院子裡做什麼?」
說著,便朝侍女揮了揮手,「快,把我房裡的桂花糕、杏仁酥都拿出來,給王爺嘗嘗。」
楚驍看著侍女快步離去的身影,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吐槽:「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別一見面就拿這些甜食給我?」
楚清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臭小子,以前在府里,最愛吃的就是這些甜食,怎麼現在當了並肩王,就擺起架子,不愛吃了?」
楚驍無奈搖頭:「不管什麼王,在你面前,還不就是你那個愛偷吃甜食的弟弟?」
「你知道就行。」楚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炫耀,「天下人都知道你楚驍厲害,戰功赫赫,可他們不知道我的厲害!想當年,你還不是被我打得滿院子亂跑!」
楚驍連忙點頭附和,語氣順從:「是是是,姐姐最厲害,姐姐天下無敵,行了吧?」
姐弟倆又閒聊了幾句,說著楚驍在中州見的趣事,也說著府里這些年的瑣事,院子裡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楚清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切。
聊到盡興處,楚驍話鋒一轉,語氣放緩,狀似隨意地問道:「姐,我聽映雪說了,你最近有心上人了?就是那個叫張文彥的書生?」
話音剛落,楚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又垮了下來,臉色一沉,語氣卻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什麼心上人,就是……就是聊得來的朋友!不過他是真的好,有見識,有文采,說話溫文爾雅,待人也謙和,比那些只會舞刀弄槍、頭腦簡單的武將強多了!」
楚驍連忙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委屈:「你可不能喜歡書生就這麼說啊,咱們全家都是武將出身,姐姐,你別忘了你也是武將啊,不能現在喜歡書生,就把咱們說的一無是處啊。」
楚清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依舊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滿是委屈和不滿:「父王也真是的,當年他自己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兵,一無所有,母親還不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現在他成了鎮南王,就看不起人家文彥,說他手無縛雞之力,沒前途,不准我們來往,還把我關在院子裡,連門都不讓出!」
「姐,可不能這麼說父王,他也是為了你好。要是讓他知道你背後這麼說他,有你好果子吃。」
楚清聞言,眼睛一轉,臉上的委屈瞬間褪去,換上一副討好的模樣,拿起一塊剛端來的桂花糕,快步走到楚驍面前,遞到他嘴邊,語氣嬌憨:「好弟弟,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你跟門口的護衛說一聲,讓我出門逛逛唄?他們被父王下了嚴令,死活不讓我出門,可楚州現在說白了就是你當家,你說話,他們肯定不敢不聽。我就出門溜達溜達,見一見文彥,晚餐前肯定回來,絕不耽誤事!」
楚驍連連搖頭,語氣堅決:「姐,你可別瞎說!楚州是父王當家,我可不敢越權。你讓我放你出去,萬一被父王知道了,你想讓他打我板子啊?你怎麼這麼自私,只顧著自己!」
「不會的不會的!」楚清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撒嬌,「你現在都成家了,還是戰功赫赫的並肩王,父王怎麼會打你?好弟弟,你就幫幫姐姐嘛,我都快悶死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楚驍頭搖得像撥浪鼓,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見楚驍不答應,楚清瞬間拉下臉,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語氣帶著幾分賭氣和不耐煩:「不管就不管!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回去陪你的映雪吧,別來我這煩我!」
楚驍看著她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好好,服了你了。我早打聽清楚了,父王今天一早就去軍營巡查了,處理楚州防務的事,晚上之前肯定不會回府。我帶你出門,但你得答應我,不能胡鬧,按時回來。」
楚清瞬間喜笑顏開,剛才的賭氣勁兒一掃而空,連忙點頭:「真的?太好了!你也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楚驍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不讓我跟著,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想辦法出門吧。」
「行行行,你跟著就你跟著!」楚清連忙答應,生怕楚驍反悔,又連忙補充道,「不過你得換衣服,可不能穿這身王爺的錦袍,太惹眼了,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楚驍無奈點頭:「我懂我懂。」心裡卻暗自腹誹:怎麼這麼老套,姐姐這是把自己當戲子了?莫非還有COSPLAY的愛好?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叫來了守在門口的護衛。
護衛走進院子,躬身行禮:「王爺,郡主。」
「我要帶郡主出門一趟,你們備兩匹普通的馬,不用張揚。」
護衛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抬頭看了看楚驍,又看了看楚清,支支吾吾地說道:「王爺,這……老王爺之前下過嚴令,不讓郡主踏出王府半步,屬下……屬下不敢違抗啊。」
楚驍知道他們為難,走上前拍了拍護衛的肩膀:「放心吧,天黑之前,我一定帶郡主回來。若是父王追究起來,自有我來承擔,與你們無關,不會讓你們受罰的。」
護衛還是有些猶豫,還想再勸,楚驍又補充道:「好了,有我陪著郡主,不會出什麼事的。快去備馬吧。」
護衛見狀,知道楚驍心意已決,再勸也無用,只能躬身應下:「是,王爺,屬下這就去備馬。」
說罷,便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楚驍轉頭看向楚清:「快去吧,趕緊換身普通的衣服,別磨蹭了,我們抓緊時間出發,免得夜長夢多。」
楚清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歡喜,轉身就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知道啦知道啦,你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好!」
楚驍也讓下人給他換了一身普通人的青衣,褪去了王爺的矜貴,多了幾分市井子弟的清爽。
不一會兒,楚清從內室走了出來,不僅換了粗布衣裙,皮膚也抹得略深了些,褪去了往日的白皙嬌嫩,髮型也換成了普通女子的雙丫髻,不仔細瞧,當真認不出這是金尊玉貴的楚州郡主。
只是眉眼彎彎,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跟剛才垂頭喪氣、滿臉鬱悶的樣子判若兩人,連眼底都盛著細碎的光。
楚驍看著姐姐這副模樣,眼底泛起笑意,心裡已然明了——姐姐雖然不承認,但是必然已經對那人動了心,不然也不會這般雀躍。
楚清看著楚驍的打扮:「光換一身衣服可不行,我和你的臉在楚州太過扎眼,就算換了裝束,也容易被人認出來。」
楚驍看著楚清的打扮忍不住打趣:
「你可真厲害,」
「看來這些年,你沒少借著喬裝偷偷溜出府玩啊?」
楚清臉頰微微一紅,伸手拍了他一下,嗔道:「行了行了,別廢話了,再耽誤下去,說不定他就回家了。過來,我也給你化妝打扮一下,保證沒人能認出你。」
楚驍乖乖湊過去,楚清取出隨身攜帶的脂粉,嫻熟地在他臉上塗抹,又稍稍改變了他的眉形,褪去了他眉宇間的凌厲。
不多時,楚驍再抬眼,眉眼柔和了許多,配上身上的粗布青衣,活脫脫一個尋常人家的清秀少年,哪裡還有半分王爺的模樣。
楚驍要過銅鏡瞧了瞧,忍不住讚嘆:「姐姐,你這手藝也太厲害了,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楚清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快走快走,他這個時辰,應該還在書院讀書呢。」
話音未落,她便腳步輕快地衝出了院門,身姿輕快得像只雀躍的小鳥。
楚驍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慢點,時間還多的是!」
姐弟倆並肩出了王府大門,守在暗處的護衛見狀,立刻便要暗中跟上,卻被秦風快步攔住。
他對著護衛們拱手:「兄弟們放心,王爺和郡主此行,自有我和手下弟兄們暗中保護,定不會出半分差錯,你們守好王府便可。」
護衛們聞言,知曉秦風的本事,又礙於秦風現在的身份,便不再堅持,默默退回了王府兩側。
楚驍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秦風帶著幾個心腹護衛悄然跟上,始終與姐弟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多時,姐弟倆便來到了書院門口。
書院依山而建,青瓦白牆,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學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楚清連忙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壓下心底的雀躍,拉著楚驍,裝作路過的樣子,悄悄往書院院內望去,目光急切地在往來的學子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楚驍站在一旁,看著姐姐緊張又期待的模樣,悄悄湊到她耳邊:「姐姐,你看你,臉都紅了。」
楚清瞪了他一眼,卻沒忍住,嘴角又向上彎了彎,低聲道:「別吵,我找找他在哪。」
而不遠處的巷口,秦風等人靜靜佇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守護著兩人的安全。
書院內,讀書聲陣陣,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落在青石板路上,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沒人注意到,這尋常的書院門口,藏著一段少年少女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