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演武場四周灌進來，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陳朝奕站在東側，右手按在刀柄上。
山本一郎立於西側，雙手自然下垂，腰間的武士刀尚未出鞘，可那股凌厲的氣息已經像一把無形的刀，壓在每個人心口。
台下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申宰碩站在擂台東側，雙臂抱胸，神色凝重。
林秀峰立在北邊，負手而立，眼底映著台上兩人的身影。王眾站在他側，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興奮，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猛獸。
山本一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鋒上的寒光。
「昨天讓你多活了一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陳朝奕沒有接話，只是死死注視著他腰間的刀。
山本一郎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輕蔑，不再是挑釁，而是一種只有高手之間才有的、認真的審視。
他緩緩彎下腰，右手搭上刀柄。台下的呼吸聲更輕了，連風都好像停了。
「鏗——」
刀出鞘的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琴弦被撥動。
這一刀不快。
可這一刀的角度，刁鑽得讓人後背發涼。
它沒有直奔陳朝奕的要害，而是切向他握刀的右手——不是要殺人，是要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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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朝奕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手腕一翻，刀柄下沉，整柄刀連著刀鞘像一條蟄伏的龍突然抬起了頭。
刀鞘點在山本一郎的刀背上，力道不大，卻剛好把他的刀鋒帶偏了半寸。
刀鋒剛被帶偏，山本一郎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整個人往前一送，刀柄朝陳朝奕胸口撞去。
這是一記近身殺招，幾乎貼著陳朝奕的前襟發力，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陳朝奕終於動了真格。他右手一緊，刀鞘彈開，同時拇指一推——
「錚——」
一道寒光從鞘中迸出。長刀出鞘的那一瞬，擂台上的空氣彷佛被劈開了一道口子，連站在台邊的人都感到臉上刮過一陣冷風。
台下頓時炸了鍋。
「拔刀了！金彥辰拔刀了！」
「昨天對付藤田次郎連刀都沒用，今天第二回合就拔刀了！」
「山本一郎果然厲害！」申宰碩的眼睛猛地一亮，林秀峰的眉頭挑了挑。「終於要認真了嘛！」閣樓上，金雅妍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簾幔，指尖按在窗框上，微微發顫。
兩柄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鐺——」火星濺開，像是煙火。
兩人的身形交錯而過。山本一郎的笑容比剛才更濃了。「力量還不錯。」
陳朝奕沒有說話，只是把刀橫在身前，刀鋒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白。
他的氣息變了，方才的收斂、壓抑，此刻像被風吹散的霧，露出了底下的鋒芒。
山本一郎不再多言，刀鋒一轉，整個人如同貼著地面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欺近。
他的刀藏在身後，直到距離陳朝奕只有五尺時才猛地揮出。刀鋒像一條緞帶，貼著陳朝奕的刀身纏繞上來，要把他整條胳膊都絞進去。
陳朝奕手腕一翻，長刀順勢劃了一個圓。他的刀像是被山本一郎的刀帶著走，可走到半途，突然拐了個彎，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向山本一郎的腰側。
山本一郎側身閃過，不收刀，不退步，借著腰力把刀鋒又卷了回來。他的刀越打越快，越打越密，像一場細雨，沒有雷霆萬鈞的氣勢，卻無孔不入，無處不濕。
陳朝奕的刀也快。
不是狂風，是流水。
山本一郎的刀來了，他不硬擋，而是順著削、引、帶、卸，把對方的力量滑開，再趁隙遞出一刀。
他的招式乍看沒有章法，可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彷佛老吏斷案，不多不少。
台下的百姓看得眼花繚亂。他們看不清誰攻誰守，只能看見兩道寒光在擂台上翻飛，聽見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偶爾濺起的火星像螢火蟲，一閃即滅。
有人緊張得忘了呼吸，有人攥著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
轉眼間，兩人已經鬥了三十多個回合。
山本一郎忽然低喝一聲，刀勢陡然一變。他不再遊走，而是正面壓上，雙手握刀，一刀接一刀，硬劈硬砍。
每一刀都裹挾著沉猛的內勁，劈在陳朝奕的刀上，震得刀刃嗡嗡作響。
陳朝奕接了三刀，腳下的青石板就裂了一道縫。接第五刀時，那道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去，「咔嚓」一聲碎成了幾塊。
台下傳來驚呼。有人指著地上那幾塊碎裂的青石板，張大了嘴。山本一郎的第六刀已經到了。
這一刀沒有劈向陳朝奕，而是劈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刀鋒落下，青石板應聲炸開，碎石飛濺。陳朝奕不得不後退半步，抬手擋開幾塊碎屑。
山本一郎趁這個機會，整個人騰空而起，雙手握刀，當頭劈下。
這一刀，用了他十成的力氣。陳朝奕沒有再退。他雙手托刀，迎了上去。
「鐺——！！！」
兩刀相交，聲如洪鐘。
擂台中央的那塊青石板再也承受不住，整塊塌陷下去。
台邊的人被濺了一臉土，紛紛後退，卻捨不得移開目光。
灰塵散去，兩人已經分開。山本一郎站在塌陷的坑邊，胸口起伏，額頭上滲出了汗。
陳朝奕站在坑的另一邊，衣袍上沾滿了灰，握著刀的手穩如磐石。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又同時動了。
這一次，他們的刀更快了。
山本一郎的刀像暴雨傾盆，每一刀都帶著破空的嘶鳴。
陳朝奕的刀像山澗清泉，看似輕柔，卻無堅不摧。
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擂台上到處都是刀痕，青石板一塊接一塊地碎裂，碎石被刀風捲起，又落下。
斗到第五十回合，山本一郎的右腿猛地掃出，踢在陳朝奕的小腿上。
陳朝奕身體晃了晃，沒有倒，反手一刀削向山本一郎的膝蓋。
山本一郎收腿跳起，刀鋒擦著他的靴底掠過，削掉了靴尖的一小塊皮。
落地時，陳朝奕的刀已經遞到了他胸口。他拚命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肋骨過去，衣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的皮肉。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山本一郎退到擂台邊緣，雙手握刀，朝陳朝奕猛劈過去。這一刀又急又狠，把陳朝奕逼退了三步，山本一郎乘勢衝上來，兩人又纏鬥在一起。刀鋒相抵，同時角力，隨即同時大喝一聲，各自震退開去。
山本一郎身形向後掠出三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輕撫刀身，眼神陡然銳利如鷹隼。
「我承認我之前小看高麗了，沒想到高麗之中竟然有你這樣的高手。不過，該結束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明明是勢均力敵，怎麼好像他贏定了一樣？」
「山本一郎還有絕招沒使出來？」申宰碩的臉色沉了下去。
山本一郎將刀橫在身前，左手輕輕撫過刀刃，像是在摩挲一件珍貴的器物。他的目光越過刀鋒，落在陳朝奕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實話告訴你，我雖不是劍聖宮本大人的親傳弟子，但早年有幸得他指點。」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壓低，卻更添了幾分分量，語氣陰冷。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劍聖流。睜大眼睛看著吧，這才是我的最強奧義——」
「就讓我親自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