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夜色漸濃,陳朝奕跟著數十名身著鎧甲的禁軍,緩緩抵達了臨時居所門口。
禁軍個個神色肅穆,一路戒備森嚴,將陳朝奕護在中間,生怕途中出現任何意外。
領頭的禁軍隊長停下腳步,對著陳朝奕躬說道:「金公子,屬下已將您安全送回住所,便先回王宮復命了,公主殿下還叮囑,若您有任何需求,可隨時派人前往王宮傳信。」
方才在宮中,公主知曉陳朝奕執意要回住所,擔心他路上遭到東瀛武士的報復,執意要留他在宮中歇息,可他放心不下楚驍與昏迷的朴安,執意要回來。
公主無奈,只得安排數十名禁軍一路護送。
「有勞將軍了,各位辛苦了。」陳朝奕微微拱手,「煩請將軍回去後,替我多謝公主殿下的關心,就說我一切安好,明日定不會辜負殿下所託。」
禁軍隊長再次躬身應下,對著身後的禁軍擺了擺手,眾人齊齊拱手行禮,隨後轉身,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陳朝奕推開院門,剛走進院內,便看到十幾名手下正焦躁地在院中徘徊,個個神色凝重,眉頭緊鎖,時不時抬頭望向門口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擔憂,連腳步都帶著幾分慌亂。
他心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地詢問:「出什麼事了?這般慌慌張張的,怎麼不見王爺的身影?」
他離開時,楚驍明明回了住所,此刻卻不見蹤影,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手下們見陳朝奕回來,紛紛圍了上來,神色愈發焦急,為首的手下躬身說道:「將軍,您可回來了!王爺方才被山田浩二的人請走了,至今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依舊沒有回來。」
「什麼?!」陳朝奕勃然大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們怎麼能讓王爺單獨跟他們走?山田浩二陰險狡詐,心狠手辣,若是王爺有半分閃失,我們如何擔待得起!」
斥責完畢,他轉身就要召集眾人:「快,召集所有弟兄,跟我一起去山田浩二的住處,就算是硬闖,也要把王爺救回來!」
「好了,朝奕,我沒事。」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打斷了陳朝奕的動作。
陳朝奕猛地轉頭,只見楚驍緩步走了進來,身上沒有絲毫傷痕,只是衣袍上沾了些許塵土,彷佛只是去赴了一場尋常邀約,而非一場未知的險境。
「王爺!」陳朝奕又驚又喜,連忙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楚驍,確認他沒有受傷後,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語氣里的焦急依舊未減,「您可算回來了!山田浩二找您到底做什麼?他有沒有為難您?」
楚驍微微點頭,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掃過一旁的手下:「不要責怪他們,是我不讓他們跟著的,山田浩二雖有算計,卻還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對我下手。你們都退下吧,守好院門,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王爺!」手下們聞言,紛紛躬身應下,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散去,有序地退到院門口值守,不再打擾兩人談話。
院內只剩下楚驍與陳朝奕兩人,陳朝奕依舊一臉焦急,連忙追問:「王爺,山田浩二到底找您談了什麼?他是不是察覺到了我們的身份?」
楚驍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沒事,不過是今日在賽場,他看到我阻攔你,察覺到了我的不凡,想試探我們的具體身份,順便拉攏我,許以高官厚祿,讓我歸順東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不過是些虛情假意的拉攏,沒什麼好說的。倒是你,說說你那邊的情況,公主和你,到底說了些什麼?」
提到公主,陳朝奕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語氣也帶著幾分激動:「王爺,我與公主已然相認了!她便是小時候總跟在我身後的雅妍妹妹。」
他壓下心中的情緒,繼續說道:「公主還告訴我,高麗境內的百姓,十有八九早就受夠了東瀛的壓迫,人人都想反抗,只是苦於沒有領頭之人。還有高麗樞密使吳承和,表面上與東瀛虛與委蛇,實則早已暗中安排心腹,秘密訓練高麗兵馬,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起兵反抗東瀛。」
「只是,」陳朝奕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惋惜,「我們的國王金延崇,始終下定不了決心抗擊東瀛,一來是忌憚東瀛的實力,二來是擔心戰事一開,百姓流離失所,高麗陷入滅國之危。」
楚驍聞言,微微頷首:「這也怨不得他。東瀛兵力強盛,國力雄厚,與高麗相比,差距懸殊,他這般顧慮,也無可厚非。倒是這個高麗樞密使吳承和,我倒是小瞧他了,寧願背負多年『懦弱』的罵名,也要保全百姓與高麗的根基,能屈能伸,倒是個人物。」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夜色中的王宮方向:「既然你們國王下定不了決心,那我們就給他添把火,讓他不想打,也得打。唯有激起高麗上下的反抗之心,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才能徹底擊退東瀛,保住高麗,也能達成我們的目的。」
陳朝奕眼中一亮,連忙躬身說道:「請王爺示下,具體該怎麼做,屬下一定全力以赴!」
楚驍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急。對了,我看你方才神情,神色恍惚,似有話沒說完,還有什麼事,一併說吧。」
陳朝奕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猶豫,指尖微微攥緊,隨即咬了咬牙,躬身垂首說道:「是,王爺。屬下斗膽,今日在宮中,已向公主推薦了王爺,懇請公主允許您加入明日的混戰,助我們贏得比賽。」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變得痛苦又愧疚,語氣也愈發侷促:「只是,屬下一時心急,未曾事先請示王爺,而且,想必公主此刻,已經親自去找山田浩二商議此事了。不過請王爺放心,沒有王爺的旨意,屬下沒敢透露您的身份,只說您是我的一個好友。」
楚驍聞言,抬眼看向陳朝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銳利的目光直直瞪著他,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陳朝奕被他這一眼瞪得渾身發毛,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原本躬身的姿勢愈發拘謹,連頭都不敢抬,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你已經可以做本王的主了麼?」楚驍的聲音沉了下來,「未經本王允許,便擅自替本王做決定,推薦本王參賽!」
陳朝奕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雙膝跪地,重重磕了幾個頭,額頭很快便泛起紅印:「屬下萬萬不敢!屬下一時心急,只想著明日能贏下比賽,能護公主周全、為朴安報仇,一時失了分寸,未曾請示王爺,求王爺恕罪!求王爺恕罪!」
楚驍盯著他跪伏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怒意漸漸斂去,卻依舊帶著幾分冷意,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敲打:「起來吧。本王知曉你心意,也懂你此刻的急切,可你要記住,本王是主,你是屬,往後行事,需先請示本王,莫要再這般自作主張,否則,休怪本王無情。」
「屬下謹記王爺教誨!往後定不敢再擅自做主,凡事必先請示王爺!」陳朝奕連忙起身,躬身垂首,依舊不敢抬頭,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袍,心中滿是後怕。
楚驍看著他拘謹的模樣,緩緩開口,語氣重新變得篤定:「放心吧,山田浩二會同意我參賽的。」
陳朝奕滿臉納悶,卻不敢再貿然追問,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不解地問道:「王爺,您為何這麼篤定?山田浩二對此次比賽勢在必得,怎麼會同意讓您參賽,給自己增加一個強大的對手?」
楚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顯然不想再深談此事:「好了,不必多想,此事我自有把握。今日你也辛苦了,身上還有傷,早些回去休息,養精蓄銳,明日賽場之上,好好發揮,不要辜負了公主的期望,也不要辜負了朴安的付出。」
「屬下領命!王爺也好好休息。」陳朝奕躬身應下,對著楚驍深深行了一禮,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風穿過庭院,帶起幾片枯葉,落在石桌上,又被風捲走。
楚驍站在桌旁,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石面。他的目光落在陳朝奕離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高麗,這個他原先並不太在意的地方,如今在他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一旦計劃成功,高麗便是楚州對付東瀛至關重要的戰備要地。
進可攻,退可守,關乎大幹邊境的安危。
這個地方,絕對不能有失。
他信得過陳朝奕。
可陳朝奕終究是高麗人,骨子裡流著高麗的血,心裡裝著高麗的山。
他自然看得出,陳朝奕對公主金雅妍,絕非只是臣子對公主的敬重,其中定然藏著不一般的情愫,否則,也不會因為公主去找山田浩二,便那般痛苦不安。
如今陳朝奕與公主相認,那點藏在心底的情愫重新冒了頭,他看在眼裡,沒有點破。
這對楚州而言,是一件好事。
日後想要掌控高麗的事務,還得依靠陳朝奕——陳朝奕與公主相認,又深得公主信任,若是他能在高麗站穩腳跟,位置越高,對楚州的布局,便越有利。
但是日後若真有立場衝突,陳朝奕他會不會搖擺?
楚驍的手指在石桌上頓了一下,沒有繼續摩挲。他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