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側殿之內,氣氛死寂沉沉。
沒有硝煙,沒有廝殺,卻比前線戰場更加壓抑窒息。
德川、山本武藏、大王子源賴朝三人齊聚殿中,皆是面色難看,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陰霾。
接連的噩耗接踵而至,西港盡失、水師覆滅、天皇被囚,偌大東瀛帝國,已然站在傾覆的懸崖邊緣。
德川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嗓音沙啞沉重:「局勢徹底壞了。」
「以楚驍的用兵風格,拿下西港兩城絕不是終點,他必然會趁勢瘋狂擴大戰果。我之前已經連夜下令,抽調西港周邊所有駐防兵力全線馳援,死守防線。但能不能撐得住,能撐多久,我心裡也沒有半點底。」
大王子源賴朝心頭焦灼難耐,步子急促踱了兩步,急聲追問:「既然如此,為何不調集全國主力大軍?集中兵力,一舉將大幹兵馬趕出西港,打回浙州,徹底斷絕後患!」
一旁的山本武藏緩緩搖頭,面色無奈,語氣滿是無力:「太難了,根本做不到。」
「此番登陸的五萬大軍,是楚驍親手打磨的楚州精銳,百戰餘生、戰力彪悍,絕非尋常邊防兵馬可比。我東瀛最大的優勢便是海戰天險,可如今敵軍已然徹底登陸,我們的海上優勢蕩然無存。」
「現如今,我們能勉強穩住陣線、拖住敵軍推進速度,就已是極限,根本無力主動反攻。至於調動全國兵力,更是萬萬不可行。」
德川轉頭接話,眼神愈發凝重:「山本說得沒錯。之前我們派去北港的探子傳回急報,北港失守後,大幹兵馬竟按兵不動,無半分推進跡象。」
「這太不正常了。」
「兩軍交戰,兵貴神速,拿下重鎮卻停滯不前,絕非好事。我們必須留存足夠的預備兵力,死死盯住北港,防備暗處突襲,根本不敢調動全國兵力馳援西線。」
就在三人焦灼推演戰局之際,一名內侍快步闖入殿中,躬身急報:「啟稟王子、二位元帥!宮內傳旨,陛下已然鬆口,同意先籌備一億兩白銀,交付大幹並肩王!」
「什麼?!」
大王子渾身一震,臉色瞬間鐵青,失聲低吼:「一億兩白銀?!」
「眼下正是兩國交戰、舉國備戰的關鍵時期,國庫本就要支撐前線軍需、糧草軍械,此刻再拿出一億兩白銀,等同於直接搬空我東瀛半數國庫!後續戰事、民生、軍備,該如何維繫?父君怎麼如此糊塗!」
殿中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德川卻並未暴怒,反倒眉頭緊鎖,緩緩搖頭:「不對。」
「楚驍胸襟氣魄、謀算格局,絕非貪圖一時金銀的凡夫。他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孤身闖宮,布局萬裏海戰,絕不可能僅僅只為了幾億銀兩、些許物資。」
山本武藏微微一愣,連忙追問:「元帥的意思是?此事另有蹊蹺?」
德川目光深邃,緩緩梳理所有線索,沉聲分析:「你們仔細回想。」
「天皇被囚、大殿驚變,滿朝三品以上文武、核心權貴盡數滯留宮中,人人心知肚明,卻無人敢擅自離宮,生怕被扣上不忠不義、棄君逃生的罪名。」
山本連連點頭,附和道:「沒錯,最詭異的便是此處。」
「大幹兵馬已然登陸國境,占我城池、殺我將士,手握天皇被俘這張天大的王牌消息,卻從未散布半分消息。而我們為了避免舉國恐慌、軍心潰散,也只能強行封鎖皇宮消息,秘而不宣。」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大王子此刻也徹底反應過來,滿眼困惑與忌憚:「對啊!本王百思不得其解!」
「兩軍血戰正酣,若是大幹傳出天皇被俘、朝堂淪陷的消息,我東瀛各地守軍必然軍心崩盤、不戰自潰!這是能直接改寫戰局的絕殺王牌,他們為何棄之不用?」
德川眸光驟然一凝,眼底閃過徹骨寒意,沉聲道:「先前我百思不解,可直到陛下答應湊銀、楚驍順勢應允,我終於徹底想通了。」
二人瞬間凝神,死死盯著德川,靜待下文。
「他在拖延時間。」
德川一字一頓,惡狠狠的說道:「他故意開出我們根本無法短期滿足的天價條件,又假意退讓,同意分期湊銀,目的根本不是要錢,而是借著談判的由頭,死死拖住天皇、困住滿朝文武!」
大王子心頭巨震,脫口而出:「拖延時間?」
「沒錯!」
德川快步上前,目光望向北方,語氣愈發凝重:「西線滄瀾、落海二城戰火滔天,數萬大軍瘋狂推進,看似是大幹主力主攻方向,實則是明棋誘敵!」
「他們故意鬧出巨大動靜,吸引我們所有注意力、調動西線全部兵力死守,讓我們誤以為主戰場在西境。」
山本武藏瞳孔驟縮,失聲驚呼:「元帥的意思是……真正的殺招在北港?他們要直指皇城?」
「正是!」
德川沉聲篤定,話語冰冷刺骨:「一明一暗,一虛一實,這是大幹最擅長的兵家詭道!」
「西線五萬大軍是明面上的誘餌,牽制我國全部機動兵力;而看似平靜、按兵不動的北港,才是他真正的絕殺尖刀!」
大王子聽得心驚肉跳,心臟狂跳不止,急得渾身冒汗,一把抓住德川衣袖:「我的德川大人啊,你現在就別繞關子了,快說!到底是什麼!」
德川深吸一口涼氣:「據我猜測,北港此刻看似風平浪靜,恐怕暗地裡早已集結了一支精銳敢死隊,晝夜兼程,直奔皇城而來!」
「他們在等!等我們兵力盡調西線、皇城空虛!」
「一旦這支敢死隊突襲得手,皇城徹底淪陷,天皇、宗室、滿朝文武、全國三品以上官員盡數被一網打盡!」
說到此處,德川嗓音微微發顫:「到那時,東瀛中樞徹底覆滅,各地群龍無首、各自為戰,再無任何人能夠統一調度、組織全國兵馬抵抗。」
「這才是楚驍真正的滅國大局!」
德川牙關緊咬,眼底滿是對楚驍的忌憚與深徹認知,沉聲補道:「你們怎麼忘了,楚驍最經典的一戰,便是率三百鐵騎孤軍深入,硬生生衝破十萬草原大軍防線,直取敵酋首級,完成絕世斬首!」
「此人用兵,向來膽大極致、險中求勝,最擅長以小博大、輕騎突襲、中樞斬首。今日這盤棋,從頭到尾,都是他最熟悉的打法。」
轟!
一語落地,宛如驚雷炸響在殿中!
大王子與山本武藏渾身冰涼,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頭皮發麻,一股極致的恐懼席捲全身,二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僵硬。
這般謀算,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算計人心、拿捏時局,簡直恐怖到令人絕望!
「怎……怎麼辦?德川元帥,我們現在該如何破局!」大王子聲音發顫,徹底亂了方寸。
德川眼底閃過決絕,當機立斷,厲聲喝道:「事到如今,顧不上皇室顏面、消息封鎖了!」
「立刻打開所有宮門!解除禁令!讓滯留京城的所有地方官員、鎮守將領,即刻火速返回各自防區,統領兵馬、死守城池,全線備戰!」
緊接著,他轉頭看向山本武藏,沉聲下令:「山本!你即刻動身,奔赴西線戰場!不計一切代價,死守防線,拖住大幹主力,絕不能讓他們再進一步!」
「末將遵命!」山本武藏重重點頭,神色肅穆,即刻抱拳領命。
德川又轉頭看向大王子,語氣急促:「殿下!即刻抽調皇城所有近衛、巡防兵馬,全線鋪開,嚴密搜查皇城通往北港的所有官道、密道、山林!一寸不漏,嚴防死守!」
局勢危急,亡國之禍近在眼前。
大王子源賴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恐懼,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鄭重。
父皇被困、朝堂癱瘓、國土淪陷、舉國危亡,此刻他已是東瀛最後的支柱。
他上前一步,對著德川深深躬身,以皇室正統之名,鄭重開口,字字千鈞:
「國難當頭,危亡在即!父君不在朝中,本王以東瀛皇室之名,即刻將全國所有兵馬、軍政調度全權,盡數交予你德川元帥之手!」
「本王懇請元帥,傾盡所能,力挽狂瀾,護我東瀛社稷,帶我東瀛渡過南關!」
德川望著眼前躬身托國的大王子,望著滿目瘡痍、風雨飄搖的東瀛江山,神色肅穆,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泣血:
「老臣,定當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