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郊外,十里亭。
夜色沉沉落下,黑雲遮蔽整片夜空,連半點星月微光都無。
晚風陰冷刺骨,吹得林間荒草簌簌作響,整片郊野死寂得嚇人,唯有一排排火把靜靜燃燒,跳動的火光勉強撕開厚重的黑暗,映亮亭外堆積如山的銀箱。
今日交接銀兩,東瀛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明面上,數百押送士卒和民夫列隊而立,護衛著密密麻麻的銀箱。
可在四周密林、暗處溝壑、山腰亂石之後,整整兩千名東瀛精銳死士盡數潛伏,人人斂息凝神。
德川武藏親自坐鎮此地。
他連日不眠不休,本就憔悴不堪,此刻眼底紅血絲密布,身形虛浮,卻依舊死死盯著前方空蕩蕩的官道,不肯有半分鬆懈。
身側親兵低聲請示:「元帥,隊伍已然就位,四周伏兵也已全部埋伏妥當。」
德川微微頷首,嗓音乾澀沙啞:「都盯緊了。」
「本帥一定要親眼看看,這一筆巨款,他們到底要怎麼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拿走。」
他要的從來不是銀兩輸贏,他要的是逼出楚驍隱藏的後手,找出那支憑空消失北線主力部隊。
時間一點點流逝。
初更已過,無人赴約。
二更落幕,依舊空無一人。
夜色越來越濃,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若非遍地火把搖曳照明,根本看不清前路半分景物。
官道之上,荒草蕭瑟、夜風呼嘯,從頭到尾,沒有腳步聲,沒有馬蹄聲,沒有半分人影。
埋伏在暗處的兩千精銳,從最初的緊繃戒備,漸漸熬得心生恍惚、焦灼不安。
德川的心,也一點點沉到谷底。
不安的預感如同潮水般瘋狂翻湧,纏繞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冷、心神不寧。
不對。
太不對了。
楚驍費盡心思、步步算計,不惜以天皇為籌碼,索要一億兩巨款,甚至定下精準的交接時間地點,絕不可能臨時棄約、空手而歸。
可現在,人沒來,兵馬沒來,接應的隊伍更是半點蹤跡全無。
他們這麼大費周章折騰一場,到底是為了什麼?
德川眉頭死死擰起,指尖微微顫抖,心底的疑惑、恐慌、不安層層堆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整片郊野陷入死寂、所有人焦灼等待的剎那——
轟隆——!!!
一聲沉悶、厚重、足以震徹天地的爆炸巨響,驟然從遠方炸開!
那聲音不像尋常炮火,低沉磅礴、撼動大地,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勢,穿過層層黑夜,狠狠砸在眾人耳中。
德川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這個聲音!他曾在皇孫周歲宴上聽過,這一輩子都不會忘!是炸藥!
這是刻在他心底的夢魘,是連日來讓他日夜惶恐的殺伐之音!
「元帥!」身旁親兵瞬間臉色煞白,驚恐轉頭,顫聲嘶吼,「聲音方向!是皇城!是皇宮方向!皇宮出事了!」
……
同一時刻,東瀛皇城,皇宮之內。
往日莊嚴肅穆、守衛森嚴的皇家宮城,此刻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漫天漆黑的巨型熱氣球,不知何時悄然漂浮在皇宮夜空之上,無聲無息、遮蔽星月。
每一隻熱氣球下方,都有兵士載著炸藥與火油罐,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如同懸在皇城頭頂的無數柄死神利刃。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在皇宮各處炸開,火光沖天,烈焰瞬間吞噬殿宇樓閣。精緻的雕花宮牆轟然坍塌,青石地面炸裂翻卷,碎石、木屑、血沫漫天飛濺。
宮內禁軍、宮女、太監、值守衛兵徹底陷入恐慌,所有人不知災難從何而來,從未見過這般凌空轟炸的詭異戰法。頭頂是無盡火海與轟鳴,腳下是崩塌的殿宇,眾人尖叫奔逃、四處亂竄,整條宮道亂作一團,哭喊聲、哀嚎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座皇城。
深宮雅室之內。
楚驍靜靜端坐,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爆炸轟鳴。
時機,到了。
他快速起身,一把扣住身旁天皇的手腕,徑直拖著他邁步走出房間。
屋外,層層疊疊、死死駐守皇宮的東瀛近衛禁軍聞聲瞬間圍攏而來。
數千精銳禁軍手持刀槍、列陣封堵。
他們雖然神色慌亂,可他們牢記保護陛下、困住楚驍的軍令,死死圍成一圈,將楚驍二人困在中央。
混亂之中,大王子源賴朝瘋了一般狂奔趕來,衣衫凌亂、髮絲散亂,滿臉驚恐失措,望著漫天凌空爆炸的詭異景象,嘶聲嘶吼:「這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東西!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夜空之上,一隻只熱氣球穩穩懸停在高空。
秦風、陳朝奕、王權、林秀峰、王眾等一眾將領,各自率領數百士卒,分列在無數熱氣球之上。
這套凌空器具,並非古法傳承,而是楚驍憑藉自己前世的現代學識與多年從軍實戰經驗,結合當下現有材料,安排試驗而出。
器具採用加厚熟牛皮搭配多層粗麻密縫,反覆壓實加固,氣密性絕佳,下方捆綁堅韌竹藤搭建的固定吊籃,穩定牢靠,足以承載兵士與軍械物資。
吊籃內置火油恆定明火火把,持續烘烤皮囊內部空氣,空氣受熱膨脹、密度變輕,產生充足的上升浮力,便可穩穩托舉皮囊與吊籃騰空而起。
黑夜之中根本無從察覺。
正因是近期才悄然研發成型、秘密操練,東瀛眾人從未見過此類器械,更無從防備,也沒人能猜到,楚驍早已藏下這般跨時代的絕殺奇招。
夜風呼嘯,熱氣球穩穩浮空,俯瞰著下方大亂的皇宮火海。
秦風望著下方崩塌的宮城,眼底滿是敬佩與震撼,低聲感慨:「王爺神機妙算,天地莫測。這般凌空奇襲之法,古今未有,真是千古妙法!」
王權認可的重重點頭:「王爺真是神人啊!全程拖住德川、迷惑東瀛所有人,讓他們的注意力盡數被前線戰局、銀兩對峙牽制,死死困在局中!」
「給我們爭取到了充足時間,秘密打造、操練這支熱氣球凌空大軍!」
陳朝奕沉聲道:「全線轟炸已打亂皇宮所有防禦,敵軍軍心徹底潰散,時機已然成熟!」
秦風目光一凜,瞬間鎖定下方宮城之中,那一處火把密集、重兵圍困的核心位置,一眼便判定出楚驍所在方位。
「停止進攻!不要誤傷了王爺!」
楚驍自始至終,沒有理會大王子的瘋狂質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身旁早已面色慘白、渾身僵硬的東瀛天皇,「現在,你再說說,我能不能走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