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天光刺破雲層,天地間微光鋪展,兩軍對峙的曠野之上,死寂無聲。
沈訣十二萬大軍列陣森嚴,層層營寨連綿數里,拒馬、鹿角排布周密。
「快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望向蒼茫高空。
只見遠方天際盡頭,數十個龐然大物緩緩升空,順著晨風徐徐飄來,高懸於千軍萬馬之上。巨大的球囊鼓鼓充盈,懸空而立,底下懸著載人吊籃,居高臨下,俯瞰整片戰場,聲勢駭人,前所未有。
整片沈訣大軍,十幾萬將士仰頭凝望,滿臉茫然震愕。
古往今來,大幹疆土之內,從未有人見過此物。世人皆知飛鳥翔天,從未聽聞凡人可凌空懸浮、踏雲而行。
楚州陣營正中,楚驍一身銀甲白袍,跨坐神駒之上,手握凜冽楚州長槍,遙遙望向對面慌亂的敵軍陣營。
晨風獵獵吹動他的戰甲披風。
「沈訣。後世征戰,自有一言,得制空權者,戰爭便贏了一半。今日,我便親自給你上一課。」
熱氣球一式戰法,當年僅用於跨海征伐東瀛,一戰震懾海外,從未在大幹內陸戰場現世。於中州將士而言,這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曠世奇器。
沈訣主陣前方,劉德澤、余祈安並肩而立,望著漫天浮空巨物,心頭巨震,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劉德澤雙拳緊握,心神大亂:「非人之力,凌空壓陣……這難道是……天授神兵?!」
不止將領慌亂,底下無數普通士兵已然心神震顫,人人仰頭呆立,眼底布滿敬畏與惶恐。
亂世凡人,敬畏天地神明,眼前凌空懸浮的異象,早已超出世人認知,不少士兵心底已然生出荒謬念頭——難道楚驍,當真得天庇佑、有神力相助?
余祈安聲音發緊:「這到底是什麼!我只聽聞楚州研製出一種霸道絕殺之物,名曰炸藥,威力駭人,可從未聽說……竟有人能飛天凌空!」
沈訣聽聞,面色大變,一貫冷靜通透的眼底第一次浮現驚懼:「炸藥?不好!全軍立刻疏散!」
他看透戰法,卻為時已晚。
高空之上,數十架熱氣球穩穩懸停在叛軍大營上空,視野無死角,盡數鎖定下方密密麻麻的營寨與人馬。
吊籃之中,秦風立於高空風口,居高臨下俯瞰慌亂的敵軍,沉聲一字喝出:「殺!」
一聲令下,千百枚裹著炸藥、浸透火油的陶罐盡數傾瀉而下,自長空墜落,劃破天光。
「轟隆——!轟隆——!」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接連炸響,火光瞬間沖天而起,烈焰席捲四野。
滾燙火油四濺飛射,落地即燃,瘋狂吞噬周遭一切。
偌大的軍營瞬間炸開大片火海,無數兵士躲閃不及,被烈焰吞噬、被衝擊波掀飛,哀嚎慘叫此起彼伏。受驚的戰馬瘋狂嘶鳴,掙脫韁繩四散奔逃,踩踏亂陣。
秦風立於高空,再度沉聲下令:「看清那幾處各州軍銜接營寨!防禦工事,給我炸!」
新一輪火油陶罐再度凌空墜落,熊熊烈火瞬間騰空而起,漫天火光染紅半邊天際,濃煙滾滾遮蔽視野。
地面之上,李牧、楚風、李臻、烏力罕等一眾大將望著長空天火、火海斷陣的驚天場面,眼底滿是震撼。
這等飛天戰法、隔空破陣之術,連他們這些嫡系大將,戰前都未曾聽聞、未曾知曉。王爺暗藏的底牌,竟強悍至此!
混亂火海之中,沈訣強行壓下心悸恐慌,厲聲高喊:「所有人穩住!不要亂!對方炸藥有限!堅持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州數十架重型投石車被士卒全速推至陣前射擊距離,絞索緊繃、蓄勢待發,黑壓壓對準混亂的敵軍大營。
楚驍雙目凜冽,持槍振臂:「殺!」
一聲令下,機關盡數迸發!無數磨盤大小的巨石破空飛出,帶著呼嘯狂風,狠狠砸入火海亂陣之中。
「轟隆!!」巨石落地,地動山搖,泥土碎石漫天炸開。本就潰亂的叛軍再遭重擊,成片士卒被砸倒碾壓,戰馬受驚瘋竄,營寨柵欄、防禦工事瞬間崩塌,當場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不要要敵人反過勁,全軍衝鋒!」
「殺——!」
數萬楚州、青州、徐州、草原聯軍齊齊拔出兵刃,馬蹄踏地,聲勢浩蕩,如潮水般朝著敵軍碾壓衝鋒。
此刻的沈訣大營,濃煙蔽日,黑霧滔天,刺鼻的煙火焦糊味瀰漫四野,嗆得無數將士劇烈咳嗽、雙目難睜,視野盡數被阻斷,分不清敵我、辨不出方向,連列隊立足都無比艱難。
火光亂陣之中,沈訣衣袍染灰,拼盡全力嘶吼傳令:「各營士卒即刻就近歸隊!各自將領統領部下,列陣迎敵!」
沈訣猛地側身,一把拉住身側緊隨的申若曦,語氣急促堅決:「你先走!」
申若曦眼底滿是執拗,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要走一起走!」
沈訣猛地發力,一把將申若曦強行推上身後戰馬:「我是三軍主帥,自當與部隊共存亡,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親兵,厲聲囑託:「不惜一切代價,護送若曦姑娘撤離戰場!」
親兵們不敢遲疑,當即抱拳領命,翻身牽過戰馬,死死護住馬背上的申若曦,頂著漫天硝煙與呼嘯廝殺,拚死往外突圍。
申若曦回頭望著立於火海亂軍之中、孑然一身的沈訣,眼底酸澀泛紅,聲聲嘶吼被戰火吞沒,滿心皆是不甘與憂心。
戰場,殺聲震天,烈焰焚營。
沈訣立在帥旗之下,望著四面八方碾壓而來的楚州鐵騎。
楚驍,來吧,就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