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陸續上桌,桌案珍饈羅列,酒香裊裊漫開,密室大廳之內看似賓主盡歡,實則暗流刺骨、殺機暗藏。
薛萬辰端坐在主位,淡淡掃過吳秉謙與鄭懷安二人,開門見山:「二位大人今夜特意設宴,請我過府吃酒,所為何事?」
吳秉謙心頭一緊,面上卻堆起溫和笑意,連連擺手推脫:「沒有要事,沒有要事!」
「薛統領執掌皇城禁軍,日夜巡查守備,風雨無阻、勞苦功高,我二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過是想著備上薄酒小菜,讓統領稍稍放鬆歇息一番,別無他意。」
「正是正是!」鄭懷安連忙附和,抬手舉杯,姿態恭敬至極,「統領辛苦,薄酒一杯,還請統領滿飲!」
可不等薛萬辰抬手接酒,他身後一名貼身親兵即刻跨步上前,身姿凜冽,取出銀針與驗毒器皿,當著眾人的面,逐一查驗杯中酒水、桌上飯菜,動作嫻熟利落,一絲不苟。
大廳氣氛瞬間一僵,尷尬蔓延開來。
薛萬辰神色坦然,毫無避諱:「二位大人莫怪,如今朝野動盪,非常時期,不得不格外謹慎,並非不信二位世家的人品。」
吳秉謙與鄭懷安連忙躬身附和,不敢有半分不悅:「理解理解,統領治軍嚴謹、行事穩妥,本該如此,小心謹慎方能萬全。」
說罷,二人率先舉杯,仰頭一飲而盡,以示坦蕩,徹底打消對方初步疑慮。
驗毒完畢、確認無誤,薛萬辰這才緩緩端起酒杯,卻不急著飲下,目光沉沉,再度開口:「二位皆是皇城紮根數代的頂尖世家,底蘊深厚、人脈遍布帝都,我執掌皇城禁軍,日後鎮守帝都,少不了要多多依仗二位大人照料幫扶。」
「只是我近日巡查聽聞,城中各家世家近日往來頻繁、私下走動甚密,不知二位大人可曾聽聞此事?」
吳、鄭二人心臟驟然一縮,頭皮發麻,幾乎是本能般連忙搖頭,矢口否認:「未曾聽聞!近來皇城安穩,各家皆閉門安居、安分守己,並無私下串聯之舉,統領萬萬不要聽信流言!」
二人竭力掩飾,神色看似坦然,心底卻早已慌作一團,只盼這場酒宴能儘早落幕。
可話音剛落,屋外驟然傳來轟隆一聲震天巨響!
巨響震得屋瓦震顫、窗欞發抖,大地微微晃動,沉悶的爆炸聲穿透夜色,響徹整座皇城。
薛萬辰臉色驟變,豁然起身:「外面是什麼動靜?!難道是楚州的炸藥?!」
幾乎同時,府邸門外瞬間炸開震天的廝殺吶喊、金鐵交鳴之聲!甲冑碰撞、兵刃劈砍、士卒嘶吼、戰馬悲鳴交織一處,密密麻麻的打鬥聲層層遞進、越來越近,分明是兵馬交手的慘烈動靜!
夜色之下,皇城數處街口燈火大亂,之前周伯庸和陳景淵遊說的十餘家世家族兵和部分鎮岳衛盡數發難,早已提前就位、悄然集結,此刻同時舉事,與沿街駐守的禁軍小隊正面交手、瘋狂廝殺!
屋內的薛萬辰聽得真切,心知大事不妙,二話不說轉身便要衝出大廳。
「薛統領,哪裡走?」
一道清冷凜冽的聲線驟然堵住前路。
鎮岳衛統領溫疏珩手持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緩步從廊下走出,穩穩佇立在大廳正門中央,一劍橫攔。
薛萬辰腳步驟停,轉頭死死盯住臉色煞白的吳秉謙、鄭懷安二人,眼底怒火滔天、厲聲怒斥:「好!好一個設宴款待!原來你們吳家、鄭家,早已暗通逆黨、圖謀造反!」
怒喝聲中,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帶著身後十餘親兵,對著二人衝殺而去。
「不是!薛統領!我們沒有!我們真的沒有謀反!」
吳秉謙、鄭懷安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嘶吼,拚命辯解,滿臉皆是無辜與慌亂。
眼看禁軍刀鋒將至,溫疏珩迅速上前,長劍出鞘如驚鴻掠影,瞬息之間精準挑開數柄劈來的兵刃。
叮噹數聲脆響,數名親兵手中長刀盡數被震飛脫手。
溫疏珩目光看向驚慌失措的兩位家主,哈哈大笑:「二位大人,事已至此,何必再隱瞞遮掩?皇城其餘世家、我方伏兵已然全線舉事,待日後並肩王平定天下,必定重重有賞!」
薛萬辰被這番話徹底激怒,眼底凶光暴漲,不再多言,腳下重甲重重踏地,青磚地面瞬間裂開細紋,整個人借著沖勢全力撲殺。
手中三尺戰刀裹挾著實打實的蠻力,當頭劈落。
溫疏珩腳下穩穩紮根,身形微微側挪,恰好避開這記絕殺重刀。長刀擦著他的肩頭劈下,勁風直接撕裂衣料,重重砍在後方的木柱上,木屑紛飛、震得樑柱嗡嗡作響。
趁薛萬辰舊力剛落、新力未生的空檔,溫疏珩手腕一翻,長劍精準橫頂而上。
「鐺!」刺耳金鐵交鳴炸響,兩股力道相撞,炸開凜冽氣浪。
「是高手!」薛萬辰迅速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再存半點僥倖,腰身一擰,借著後撤的力道,長刀順勢橫掃,刀鋒貼地掠起,刁鑽掃向溫疏珩下盤。
溫疏珩腳步錯動,輕踩碎步穩穩避開橫掃刀鋒,不退反進,貼身欺近半步。兩人身形瞬間貼死,長刀已然沒有劈砍空間。手腕靈巧一轉,細長劍刃死死卡在對方刀脊之上,指尖微頂,借力猛然一撬。
這一下快、准、狠,全是精巧卸力的實戰技巧,毫無花哨。
薛萬辰只覺刀身傳來一股巧勁,手中戰刀瞬間偏斜失控,門戶大開。
溫疏珩劍尖順勢一點,精準落在薛萬辰手腕經脈軟處,力道不輕不重,卻瞬間讓他手腕發麻、力道滯澀,逼得薛萬辰倉促收臂回防,狼狽後退穩住重心。
經此一回合,薛萬辰再不敢魯莽強攻,沉腰立馬,雙手握刀穩穩護住周身,守得密不透風。
可溫疏珩的劍法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不貪劈殺、不戀強攻,招招盯著他的招式破綻、力道死角。
對方劈刀,他便卸力格擋;對方掃砍,他便貼刀鎖勢;對方退守,他便輕點虛招逼其露隙。短短十幾個回合下來,薛萬辰一身沙場剛猛刀法被死死克制,每一次出刀都被提前封堵,力道盡數落空,攻防處處受制。
薛萬辰咬牙猛地一刀橫劈,借著蠻力強行震開貼身長劍,急促抽身暴退數步,拉開安全距離。再看向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愕:「你到底是誰?!」
「這般精妙的近身搏殺本事,你絕對不是無名之輩!你在楚州軍中,到底身居何位?!」
溫疏珩仰頭大笑:「我楚州猛將如雨、豪傑輩出,我不過是個尋常護衛,不值一提。」
「若是我楚州秦風、兀烈台等將軍在此,你連三招都未必接得住!」
府門之外,戰局同樣焦灼。
數十名鎮岳衛人數雖少,卻個個是以一當百的頂尖死士。面對數百全副武裝、蜂擁衝殺的禁軍,鎮岳衛絲毫不懼,結陣禦敵、交替廝殺,刀鋒所過之處,禁軍紛紛倒地潰敗。
大廳廊下,吳家、鄭家兩隊府兵手持兵刃,紛紛圍攏上前,齊刷刷看向自家家主:「老爺!外面大亂,我等該幫誰?!」
吳秉謙、鄭懷安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湧上一句極致的無奈:真狠,真是太損了。
從糧草入局,再到今夜被迫入局、當眾兵變,他們全程被動、全程被算計,如今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徹底被綁上了並肩王的戰船,再無半分中立退路。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吳秉謙咬牙咬牙:「全員聽令!即刻協助楚州兵士,拿下薛萬辰!」
鄭懷安緊隨其後,火速傳令:「速速派人傳訊王家、李家、司徒家!馬上聯繫上所有我們能聯繫的力量,聯繫上所有依附我吳、鄭二家的大小世家、私兵力量,全線出動,全力配合楚州起事,肅清皇城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