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帥府,燈火徹夜通明。
全城上下都在加急籌措糧草、清點輜重,士卒奔走不息,車馬往來不絕,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清楚,大軍即將遠赴荒蕪北境,一旦離開中原地界,再無任何補給來源,糧草便是唯一活路。
余祈安手持糧草帳冊,面色凝重地對著沈訣匯報。
「五弟,目前幽州城內府庫已空,我們幾乎徵集了幽州城全境、周邊縣城所有能搜刮到的糧食,盡數清點裝車。我已經再派大批人手,趕赴相鄰城池繼續征糧。」
沈訣立在沙盤之前,目光沉沉望著北境遼闊荒原,神色冷峻。
「遠遠不夠。」
「一萬多將士遠赴北境荒原,一旦我們無法快速立足,楚驍大軍追擊而來,我們就要長期拉鋸,到那時,糧草消耗會成倍激增。」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抹沉重。
「四弟,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報——!!」
一道悽厲急促的傳令聲驟然劃破夜色。
「你說什麼?!」
余祈安聲音發顫,再次厲聲確認:「消息可屬實?你再給我說一遍!」
斥候咬緊牙關,抬手遞上染血的加急軍報:「千真萬確!這是兩城守軍傳回的最後急報,上面蓋著我們幽州軍專屬暗記、火漆印鑑,絕無造假!兩座城池,已經失守了!」
余祈安臉色慘白,喃喃自語,滿是荒謬與不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大哥親自領兵支援死守兩城防線。縱然楚軍勢大、攻城兇猛,守不住一個月,也斷然不可能短短一日便全線失守!這根本不合常理!」
沈訣心口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聲音沙啞發澀。
「難道……大哥出事了?」
「大哥主力大軍現在何處?可有後續聯絡?」
斥候垂首跪地,頹然搖頭:「沒……沒有。劉將軍所部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聯繫不上?!」
余祈安勃然大怒,胸腔怒火與恐慌交織爆發,厲聲怒吼:「那你們還愣在這裡幹什麼!」
「傳令下去!派出所有探子、所有斥候!傾盡全力,掘地三尺,也要把大哥和主力大軍給我找出來!快!」
「是!!」
傳令兵飛奔離去,帥堂之內只剩死寂般的壓抑恐慌。
沈訣來不及沉溺心緒,猛地俯身撲到沙盤之前,指尖飛速掃過山川地貌、要道關卡,瘋狂推演戰局。
「一萬多主力將士,不可能憑空消失、沒有蹤跡。」
「大哥治軍穩重,縱然失敗也絕不會斷了所有音訊。」
他指尖快速划過一條條要道、隘口、河谷,腦中飛速復盤楚驍所有戰術布局,復盤此戰所有破綻。
忽然,他的指尖驟然定格在沙盤中央一處狹長險地,瞳孔猛然收縮。
「難道是這裡……」
余祈安立刻俯身湊近,沉聲追問:「五弟,哪裡?難道你有什麼發現?」
沈訣死死盯著那處地形,牙關咬緊。
「落霞渡。」
「就是這裡!」
「此地前後橫跨兩道天塹,唯一通路便是一條跨河大橋,是通往通遠、臨沙二城的必經咽喉!」
「我只顧著防備楚軍正面攻城、器械強攻,卻忘了楚驍手中握有一支天下獨一份的空中部隊!」
「他們不受陸路關卡限制、不受城池阻礙,可以高空繞路、越險穿插!」
「如果楚驍的飛行部隊放大哥大軍深入落霞渡谷地,隨後空中直接炸毀大橋!」
「斷橋斷路!」
「大哥的一萬主力,正面遇上楚驍部隊的攔截,後方大橋被炸毀,斥候當然傳不回信息。「
余祈安渾身冰涼,瞬間通透所有戰局陷阱,心底一片徹骨寒意。
難怪城池失守得如此詭異,難怪全軍徹底失聯、音訊全無。
不是不聯絡,是被徹底截斷退路、封死訊息、隔絕內外,根本聯絡不上!
「傳我命令——!!」
沈訣驟然抬首,周身氣勢轟然爆發,厲聲大喝,聲震整座帥堂!
「全軍即刻集合!出發落霞渡!」
余祈安見狀,連忙伸手死死拉住沈訣。
「五弟!不可衝動!」
「依我看,我們還是原計劃行事,你立刻率領剩餘主力先行北上奔赴北境,保存根基!這裡交給我,我留下來,帶兵去接應大哥!」
沈訣猛地一把掙開他的手,眼底赤紅翻湧,有痛、有悔、有怒,更有至死不渝的兄弟情義。
「四哥,不必多言!「
「我兄弟五人當初結義,立過重誓,生死與共、禍福相依。」
「如今二哥、三哥早已戰死沙場、埋骨亂世。剩下你我、大哥三人,若是連大哥都救不回來,縱使我日後真的奪得大業、坐擁天下,我孤身一人,又有什麼意義?!」
余祈安眼眶泛紅,嗓音發顫:「五弟……」
「別說了。」
沈訣搖頭打斷,再無半分退讓餘地。
「全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