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僅剩的野菜遠遠不夠上萬兵士飽餐一頓,熬出的清湯寡水,堪堪鋪滿十幾口大鍋。
萬餘殘軍列隊而立。
軍中早已無多餘碗碟,無人計較尊卑規矩,將士們圍成一圈,輪流俯身,就著大鍋邊緣拿著湯勺,一人一口吃著溫熱菜湯。
寒風穿村而過,吹得眾人單薄的衣甲獵獵作響,無人抱怨,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堅韌與赤誠。
沈訣手持長槍,靜靜立在軍前,目光緩緩掃過身後每一位追隨自己的將士:「諸位兄弟,事到如今,無需瞞你們。」
「楚驍麾下四路大軍已然合圍,死死鎖死整片山村,我們已然深陷絕境、無路可退。我與余將軍商議已定,即刻全軍拔營,直衝西方防線,拚死突圍,殺出一條生路!」
話音一頓,他放緩語氣:「此戰九死一生,兇險至極。但凡心中有懼、不願赴死者,無需勉強。你們盡可脫下戰甲、交出兵刃,換上百姓衣物隨村民離去,我沈訣絕不怪罪半分,此生依舊認你們是我的好兄弟!」
死寂一瞬,無人動身,無人退縮。
沈訣再度抬眸,沉聲追問:「有沒有人要走?直言無妨。」
下一秒,震天吶喊驟然炸響,衝破蕭瑟寒風,響徹天地!
「我等誓死追隨王爺!至死不退!」
「願隨王爺血戰突圍,生死不棄!」
沈訣眼眶微熱,重重點頭,再無半分遲疑。
他翻身上馬,小心翼翼將熟睡初醒、身子虛弱的申若曦拉到自己身後:「若曦,抱緊我,千萬穩住身子。」
申若曦身心俱疲,卻依舊聽話抬手,緊緊環抱住沈訣的腰身,將整張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
駕!
戰馬長嘶,踏碎凍土,驟然疾馳而出!
沈訣一馬當先,余祈安緊隨身側,二人並肩開路,身後萬餘殘軍緊隨其後,浩浩蕩蕩朝著西方楚軍防線直衝而去!
西方楚軍陣地之上,哨兵遙遙望見漫天煙塵、直衝而來的幽州軍,立刻回身急報:「報!孫將軍!沈訣全軍直奔我西方防線衝殺而來!」
陣前的孫猛披甲佇立,聞言冷哼一聲:「呵,四方合圍,他偏偏挑我這一路突圍,看來是把我當成最好拿捏的軟柿子了!」
他振臂厲喝,聲傳全軍:「全軍列陣備戰!器械盡數就位!」
霎時間,西方楚軍陣地殺機畢露、壁壘森嚴。
數架需要五名壯漢合力才能穩穩推動的巨型床弩轟然調轉方向,黝黑冰冷的弩矢粗如手臂,寒光森冷,直指衝鋒軍陣;數十架重型投石車穩穩架起,巨石裝填就位,沉甸甸的石塊壓得機括微微震顫;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列滿城頭陣前,弓弦緊繃、箭在弦上,密密麻麻鎖定前路,布下絕殺死局。
前路之上,殺機籠罩,寸寸奪命。
戰馬極速狂奔,風勢凜冽狂暴,迎面狠狠砸來。
申若曦伏在沈訣後背,只覺狂風如刀,狠狠刮在臉上,刺得她雙眼根本無法睜開,髮絲肆意翻飛、凌亂貼面。極速奔襲帶來的強風灌入口鼻,讓她呼吸滯澀、胸口發悶,腹中陣陣輕微墜痛襲來,她只能咬牙強忍,死死抱緊身前的男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全軍放械!!」
孫猛厲聲喝令!
轟!!
剎那之間,天地變色!
重型投石車同時迸發,數十塊千斤巨石裹挾雷霆萬鈞之力,破空呼嘯,砸向衝鋒的幽州軍陣,落地炸裂,碎石紛飛,砸在人群之中,瞬間碾碎數名士卒,血肉模糊、屍骨無存。
緊隨其後,巨型床弩機括迸發!
粗大的破城弩矢撕裂空氣,帶著穿透一切的霸道威勢,貫穿數人身軀,連甲帶人狠狠釘入地面,悽厲慘叫此起彼伏,觸目驚心。
漫天箭雨緊隨而至,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黑雲壓頂,封死所有閃避空間,無死角覆蓋整片衝鋒陣線。
血戰瞬間打響,慘烈至極。
每向前踏出一步,便有無數將士倒下。
前排士卒直面巨石弩矢,無人退縮、硬生生用血肉之軀為主將開路。有人被巨石砸斷雙腿,依舊咬牙匍匐前沖;有人身中數箭、血染全身,依舊死死攥緊兵刃,嘶吼衝鋒;有人直面巨型弩矢,以身相擋,用性命為身後兄弟換取一線生機。
屍骸層層堆疊,血水浸透凍土,突圍之路,被將士們的鮮血徹底染紅,步步皆是犧牲,寸寸皆是悲歌。
絕境血海之中有一道身影悍然矗立!
沈訣一馬當先,長槍翻飛如龍,周身氣息徹底爆發,氣場席捲四方。
「若曦,閉上眼,抱緊我!」
迎面砸來的千斤巨石,他單槍凌空橫掃,磅礴巨力轟然炸開,堅硬巨石瞬間崩裂粉碎!
呼嘯而來的巨型床弩矢,他側身躲閃的同時,長槍精準點出,槍尖精準磕偏弩矢,霸道力道直接震斷粗壯弩身,斷木翻飛、威勢盡散!
漫天密集箭雨壓頂而來,他長槍極速舞動,槍風密不透風,形成一圈絕對防禦屏障,叮叮噹噹的金屬脆響連綿不絕,所有近身箭矢盡數被格擋擊飛、崩碎斷裂,無一支能近身半分,牢牢護住身後士兵與心愛之人。
余祈安緊隨其後,死死守住側翼。
一人開路,萬軍相隨。
沈訣長槍指前,聲震全軍:「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