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神殿的風沙再度沉寂數日。
大門緊閉的神殿之中沒有紛爭,也沒有糾葛,只剩下兩人糾纏不休的溫存與博弈。
這幾日裡,卡納斯徹底褪去了往日溫潤謙和的表象,全然為自己正名,捍衛身為男神的絕對實力與尊嚴。
每一次交鋒,祂選擇捨棄防禦,主動進擊、步步壓制。
其攻勢,綿密凌厲,一招接過一招,簡直是無懈可擊!
其威猛程度,甚至將執掌了【戰爭】權柄的給阿娜特逼得節節敗退。
幾番沉淪後,直至被卡納斯殺的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雖說結果是卡納斯取得了勝利,但不得不說,阿娜特也的確不負戰爭女神之名。
縱使實力要稍遜卡納斯一籌。
縱使每一次戰鬥都被徹底壓制、落盡下風。
哪怕到了最後身心俱疲,祂骨子裡那沉澱億萬年的傲骨從未彎折。
哪怕被逼至絕境,方寸盡失、姿態狼狽,也始終緊咬牙關,不肯示弱,不願意吐出半個求饒示弱的字眼。
這份堅韌不屈的意志,讓卡納斯不由得心生幾分真切的佩服。
縱觀祂為數不多的戰鬥履歷。
目前為止,只有宙絲與阿娜特兩位神明,與祂有過深度的戰鬥交流。
兩者相較之下,卡納斯發現,宙絲的韌性遠不及阿娜特。
宙絲落敗時求饒示弱的次數數不勝數。
也正因如此,幾日相處下來,卡納斯對這位鐵血又執拗的神後,多了幾分別樣的看重。
數日溫存結束後,風波散盡。
卡納斯這才帶著內心和大腦雙重放空的阿娜特啟程,一路南下,奔赴南境。
「這裡就是南境?倒是沒有傳言中那般貧瘠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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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特此刻正站在落橄鎮上空,看著下方的景色,驚訝的開口說道。
畢竟誰都知道,南境是出了名的貧瘠。
寸草難生、民生凋敝,是諸神棄之不顧的荒蕪之地。
可眼下所見的景象,徹底顛覆了祂的認知。
祂腳下的落橄鎮並沒有任何的破敗之相。
經過長久的休養生息、資源積澱,再加上對整個南境流民與人口的強力虹吸,如今的落橄鎮早已脫胎換骨,從小鎮規模擴張為一座格局完整、商旅雲集的小型城邦。
街巷規整、屋舍連綿,商旅往來不絕,煙火蒸騰不息,處處透著安穩繁盛的氣象。
哪怕是對比北境諸神直轄的領地,落橄鎮的發展水準,也絲毫不算遜色。
「我初誕生於此地時,這裡的確貧瘠不堪。」
卡納斯望著下方熟悉的模樣,眼底漫上幾分悠遠的神色,輕聲緩緩道來:
「那時,南境的土地荒蕪、物產匱乏,此地的凡人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繫,日日掙扎在貧苦之中。」
「在我誕生之後,開始一步步整頓秩序、滋養土地、安定民生,才讓這片廢土,慢慢有了如今的繁華安穩。」
話音落定,過往記憶翻湧而上。
祂記得,當初自己帶隊跨越時空裂縫,初臨迦南這片陌生神域時的小心與謹慎。
當時,祂麾下的隊伍實力很強,最弱的成員都是半神層級,更有兩位高等神力坐鎮。
這股戰力,都夠建立一個神系了!
可就是這樣一支隊伍,出于謹慎,只能在僅有半神坐鎮的落橄鎮小心翼翼的紮根立足。
歲月輾轉,滄海桑田。
不過短短數載光陰,昔日困頓求生的據點,已然成長為一方安穩繁盛的淨土。
卡納斯眸色微沉,沉浸在舊日回憶之中,一時微微失神。
「喂,回神了。」
身側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喚聲,打斷了祂的思緒。
阿娜特側過臉,平靜的望著祂,周身凜冽的戰爭戾氣盡數消融,氣質柔軟溫和了許多,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叮囑:
「總是沉溺懷念過往,可不是一位新生神明該有的心性。」
「那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們喜歡幹的事,你這麼年輕,只需要去享受這個世界就可以了。」
這一番話,毫無疑問的展現出了阿娜特對卡納斯目前的感情。
而在另一邊,阿娜特看著卡納斯眼底的懷舊,心底反倒愈發安定。
在祂認知之中,念舊的人,必然重情重義,不會是那種涼薄寡情的人。
而這份難得的赤誠,正是歷經人心涼薄、情愛破碎的阿娜特,最想看見的模樣。
有執念、有溫情、有牽掛,才值得祂傾盡所有去守護、去偏愛。
「啊,抱歉。」
卡納斯聞聲回神,斂去眼底的追憶,轉頭看向身側的阿娜特,唇角揚起一抹溫潤乾淨的淺笑,溫和致歉。
「無妨。」
阿娜特輕輕搖頭,眸光溫柔,自然而然地貼近他半步,姿態早已沒了昔日神後的高高在上,只剩全然的放鬆與信賴。
兩人並肩掠下高空,踏入落橄鎮境內。
小鎮的士兵、居民早已熟悉卡納斯的氣息,一路走來紛紛朝祂躬身行禮。
而待在在城邦教堂之中的霧與露,在感知到阿娜特那熟悉氣息的剎那,瞬間身形閃動,匆匆狂奔而出。
兩道曼妙的身影聯袂奔來,而往日靈動的眼睛此刻卻盡數泛紅。
眼底積攢多日的委屈、心酸與不安,在看見那道熟悉、依賴的身影時,便徹底繃不住了。
平時祂們自己還能扛得住。
可見到母親了,就扛不住了。
父神巴爾的醜陋、世界觀崩塌的絕望、親情破碎的冰冷以及對未知前路的迷茫,這些東西就是巨石一樣,沉甸甸的壓在霧和露心頭,日夜反覆折磨。
祂們看似恢復了正常,實則心底早已積攢了滿溢的委屈與痛苦,無人傾訴、無人安撫。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阿娜特的那一刻,所有偽裝的堅強瞬間碎裂。
「母神!」
兩聲哽咽的呼喚同時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壓抑許久的哭腔。
霧與露不顧一切撲入阿娜特懷中,緊緊抱住祂們日思夜想的母親,積攢多日的淚水轟然落下,所有的委屈、恐懼、心碎與無助,盡數在此刻宣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