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特沒有讓卡納斯失望。
不如說,從始至終,祂心底的盤算本就如此。
作為戰爭女神,阿娜特又怎麼可能會是一個遲鈍、短智的人。
正如瑞舍夫所說的那樣,早在聯軍合圍烏爾加特,建造武器開始攻城之時,祂便借自身的戰爭權柄,將北境戰場上一邊倒的慘烈戰局盡收眼底。
此刻困守聖城的巴爾麾下將士、城中凡人與半神祭司,仍在一遍遍地高聲誦念阿娜特的名號。
他們寄望於這位戰力冠絕迦南的戰爭神後,期盼祂能即刻揮師北上,扭轉眼下必敗的死局,護住烏爾加特的安穩。
而阿娜特,確實擁有一舉改寫戰局的能力。
論單打獨鬥,祂的個人實力冠絕整片迦南。
論麾下軍團,戰爭神系的戰士皆是久經沙場的精銳,兵鋒之銳,在整個神域堪稱頂尖一檔。
若是祂此刻領兵馳援巴爾,未必不能逼退雅姆與莫特的聯軍,暫緩圍城危機。
要不是迦南世界不允許女性神明成為神王,恐怕第二代神王的位置,根本輪不到巴爾祂們。
當然,這也與阿娜特從來沒有生出過稱王之心有一定關係。
畢竟規則是由強者制定的。
迦南世界那所謂女神無法成為神王的規則,其實主要原因就是伊勒並沒有選擇當初實力最強的阿娜特成為神王,而是選擇了自己的長子巴爾。
所以,其他神明有樣學樣,紛紛開始效仿伊勒,普遍選擇自己的男性嫡長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如果之前伊勒選擇阿娜特作為新一代神王的話,那麼估計迦南世界就會普遍選擇實力更強的子女作為自己的繼承人了。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不是祂無法成為神王,而是阿娜特確實對神王的位置無感。
祂更希望,能讓自己為之守護、重視的人,坐上這個位置。
縱觀整片迦南神域。
巴爾腐朽虛偽,莫特陰沉狡詐,雅姆隨性暴戾,三大主神各有致命缺陷,無論何人最終勝出,都只會開啟新一輪的霸權割據,讓神域戰火永續、生靈塗炭。
唯獨卡納斯,截然不同。
這位新誕生的神明,性格溫和,但卻具備合格的力量。
為人處世包容,但卻也有自己的底線,不喜歡殺戮,也不搞什麼陰謀詭計,只想著該如何治理好腳下的土地,為自己的子民們帶來更好的生活。
以前,阿娜特不知道。
但現在祂知道了,這才應該是屬於神王的格局與氣度。
為什麼神王要沉浸在自己的權利和地位中無法自拔?
神王的作用不就應該是守護子民,為子民們帶來更好的生活嗎?
最強者不一定是神王,但一定是最受愛戴和尊重的存在。
這段時日的朝夕相伴、默默觀察,早已讓阿娜特徹底篤定。
卡納斯,是這亂世之中唯一的變數,也是迦南神域唯一的新生。
一念既定,再無動搖。
阿娜特不再選擇沉默,驟然收回自己的目光,清冷的眼眸之中,徹底褪去猶豫與遲疑,只剩下堅定不移的殺伐決意。
祂抬手振袖,清冽威嚴的神諭瞬間傳遍整片落橄鎮,響徹空中。
「全軍集結,整軍列陣,準備備戰!」
「目標.....烏爾加特,目的,擁護我們的新神王——救贖與銀月之神卡納斯!」
「但凡阻擋我們的人,便是我阿娜特的敵人,是整個戰爭神系的死敵!」
迎著下方戰爭神系神明們震驚的眼光,阿娜特緩緩說出了自己的命令。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下方戰爭神系的神明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聲驚天動地的鬼哭狼嚎聲。
「噢噢噢噢!!太好了!戰爭!!」
「幹得漂亮大人!我們早就看巴爾那個混蛋不爽了!我要第一個衝進去把巴爾從神王的寶座上踹下來!!」
「阿巴阿巴阿巴巴!」
論個人魅力,阿娜特或許比不上巴爾。
祂無論是追隨者還是士兵,數量都沒有巴爾所積累的要多。
但是,祂的每一個屬神,都是祂一刀一槍從戰場裡砍出來的。
所有的戰爭神系神明,或多或少都被阿娜特救過,或者親自指導過,對這位戰爭女神的忠誠度可以說是相當之高。
別說阿娜特是要推翻巴爾的統治了,就算讓祂們把天捅個窟窿,祂們都不帶害怕的。
而且,祂們這些傢伙早就看巴爾不爽了。
自家大人明明付出那麼多,可卻什麼都沒有得到,作為阿娜特的忠實擁簇,祂們早就對巴爾心懷不滿甚至是怨恨了。
只不過以前有阿娜特護著,祂們只能將其壓在心底。
而現在,祂們不用再壓著了!
「去吧,整合軍隊。」
阿娜特抬手遣散全軍,令麾下神將統籌駐軍、整備軍備,靜待最終出征的時刻。
喧囂的城外轉瞬恢復沉靜,只留晚風拂過甲冑,帶起細碎的金屬輕鳴。
處理完這些事情後,阿娜特卸下一身戾氣,陪著卡納斯,緩步走向神殿的位置。
這段時間,祂是跟卡納斯住在一起的。
在路上,阿娜特的大腦一直在思考。
祂心中清楚,擁立一位新王,這件事可不是小事。
要不是祂確定自己之前就對這件事思考了不少時間,並非非是自己的一時意氣之舉,祂今天絕不可能會直接下達這種命令。
這可是賭上整個戰爭神系未來的巨大抉擇!
在正式舉兵、徹底掀翻舊格局之前,祂需要得到卡納斯最明確的回應。
也不能說是回應,而是一個心安。
作為偉大神力,以直覺聞名的戰爭女神,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祂隱隱察覺,卡納斯,這位自己傾心的存在,在揭開表面那層美麗、充滿著誘惑的外衣下,似乎還籠罩著一層看不清、摸不透的神秘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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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之內,靜謐無塵,月華如練,溫柔灑落。
卡納斯與阿娜特走入大殿,隨手一揮關上大門。
卡納斯率先坐在椅子上,而阿娜特則是駐足在大門口,靜靜凝望著祂,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