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自家軍隊神軍最前方,阿娜特心頭第一次生出一種極致的渺小感。
祂一向自負。
在迦南神域,祂是冠絕群雄的戰爭女神,是除卻初代父神伊勒之外,戰力最頂尖的存在。
巴爾的王權、莫特的寂滅、雅姆的潮汐,祂皆可從容應對,甚至是正面擊敗對方。
萬古征戰,祂早已習慣站在迦南的戰力之巔,俯瞰諸神紛爭,自認己身力量已然抵達這片天地的極致上限。
可此刻,在卡俄斯跨域而來的浩瀚氣息面前,祂引以為傲、足以橫壓整個迦南的強橫神力,竟脆弱得如同孩童嬉鬧的拳腳,單薄、稚嫩、不堪一擊。
這就是卡俄斯世界的真正實力。
恐怖,令人窒息的恐怖!
「這就是卡俄斯世界的實力嗎?真是可怕.....」
阿娜特微微抿緊紅唇,眸光死死鎖定高空那道靜謐舒展的時空裂隙,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萬千情緒。
這些情緒構成很複雜。
其中有慶幸,慶幸卡納斯從始至終未曾欺騙自己,祂所言的異世界與迦南衰敗的真相,句句屬實。
也有悲哀,為這片生養自己的迦南故土悲哀,萬古諸神爭鬥不休、稱王稱霸,到頭來只是一場鬧劇。
更有一份難以言喻、深入神魂的自卑與茫然。
坐井觀天!
迦南神域,便是困住祂、困住所有本土神明的那口深井。
萬古以來,祂與諸神困在這片封閉天地,爭奪王權、劃分疆域、廝殺權謀,為了一點權柄爭得頭破血流,自詡執掌世界、定奪蒼生命運。
所有人都默認,伊勒創造的迦南,便是天地的全部,便是神域的終點。
祂從未跳出固有認知,向外探尋過半分真相。
是啊,迦南由父神伊勒親手締造,可在伊勒誕生之前呢?
倘若世界始於伊勒,那伊勒又從何而來?
是憑空誕生,還是源自更浩瀚、更古老的世界?
這般淺顯、本該很久之前就被人想明白的問題,整片迦南神域,竟無一人深思,無一人深究。
所有人都被困在既定的規則與天地之中,自欺欺人地守著一方小天地,自詡神明至高、王權不朽。
思緒浮沉之間,高空漆黑的時空裂隙緩緩涌動,一道沉穩、霸道、飽經萬古歲月沉澱的身影,自幽暗裂隙深處,一步步踏臨迦南天地。
克洛諾斯。
卡俄斯世界之前的第二代神王,如今掌管反抗與時間的十二泰坦神之一,同樣也是卡納斯的老丈人。
祂是此次遠征迦南世界軍中之中,首位跨界降臨的存在,亦是最穩妥、最合適的先鋒人選。
論實力,克洛諾斯位列十二泰坦之巔,除出那些原始神,克洛諾斯就是卡俄斯世界最頂尖的戰力。
而且,克洛諾斯曾蟄伏迦南許久,早早紮根此方天地,甚至凝練出完整的迦南本土神格,通曉此地規則、洞悉此地格局。
由祂率先踏出裂隙,既可以穩固兩界通道、穩住大軍陣型,又能從容應對迦南一切突發狀況,再合適不過。
虛空微動,黑袍獵獵。
克洛諾斯身姿挺拔巍峨,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流光。
無數神力紋路在肌膚、衣袍間悄然流轉,明明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卻自帶一股厚重的氣場。
祂隨意活動了一下肩頭筋骨,慵懶從容的目光掃向下方曠野嚴陣以待的戰爭神系大軍,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喲,人還真不少。」
輕描淡寫的一句感慨,隨風落遍整片紅岩丘陵。
下方百萬戰爭神系將士心神俱震,無人敢與之對視。
偉大神力!
哪來的偉大神力?!
哪怕對方語氣隨意、姿態鬆弛,可那源自頂尖神明的層級壓制,讓每一位神明、半神都發自神魂深處感到敬畏與壓迫感。
克洛諾斯並未停下腳步。
祂緩緩飄落至丘陵半空,目光掠過密密麻麻的軍隊,最終精準落在陣列最前方的阿娜特身上。
祂認得這位迦南戰爭女神。
或者說,聽說過。
在祂之前蟄伏迦南的歲月里,祂便知曉這片天地中有這麼一位天賦絕倫、戰力冠絕的女神。
只是當時的祂孤身一人,不敢暴露實力和身份,所以便沒有接觸過。
要不是卡納斯告訴祂,阿娜特已經被其發展成自己人的消息,祂還真不敢當著對方的面強行跨越時空裂縫抵達迦南世界。
畢竟在迦南世界的所有記錄中,這位戰爭女神,貌似就沒有打過幾場敗仗。
祂可能個人實力要比對方強大一些,但若是論起排兵打仗,祂肯定是比不過對方。
只不過讓克洛諾斯感到好奇的是,卡納斯究竟是給對方灌了什麼迷魂湯,讓這位神王巴爾的忠實妻子改換門庭,投奔自己一方的?
當初在俄特律斯山,祂沒好意思問。
但現在看來,自家神王的犧牲應該不算小。
「你就是戰爭女神阿娜特吧,神王陛下將所有情報都分享給了我們,其中就包括你們這個世界世界意識的異變。」
「我們這支隊伍只是先鋒隊,僅僅有六名偉大神力率領麾下部隊、屬神前來,至於那些原始神,則是留在本土,與卡俄斯世界的世界意識進行交流,尋找能夠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案。」
面對這位存在,克洛諾斯的語氣還是很客氣的。
畢竟如果不出意外,這位戰爭女神在未來肯定是要加入到自家神王麾下的。
而且一定會是那種最受器重的嫡系。
祂可不希望自己給對方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個壞印象。
畢竟枕邊風這種東西,在某些時候可要比任何東西都管用。
「額.....請問你能變得矮一點嗎?」
只不過,克洛諾斯認為的「客氣」,在阿娜特眼中可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模樣。
一個有著接近五米身高的「巨人」,聲音宛若洪鐘,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祂,嘰里咕嚕的在說些什麼祂聽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