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疑惑的,無比熟悉的聲音。
陳楚生的身子霎時間僵在原地。
剛才那是什麼?幻聽嗎?是的吧?
他機械性的一寸寸轉過腦袋,少女剛從衛生間出來,穿著米黃色的居家服,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一雙清亮的眸子正滿含疑惑的盯著他。
「哈哈……」
陳楚生強行從喉嚨擠出一段比哭還難聽的笑聲,幻聽個屁啊。
「你怎麼進來的?」
在發現是陳楚生後,林夕顏面色平靜,臉上除了泛著疑惑外,並沒有不悅或是其他反應。
聽到詢問,當然這在現在的陳楚生耳中更像是質問。
他趕忙鬆開了門把鎖,站直貓著的身體,儘量讓自己顯得正常些。
「我剛來的時候碰到……碰到阿姨了。」
他慌亂的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攤在手心裡,這個時候能少說話就少說話吧。
「媽媽給你的?」
林夕顏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朝陳楚生走了過來,這讓本就緊張的陳楚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他連連點頭,「對……對,阿姨給我的!」
「那你偷偷摸摸的幹什麼?」
林夕顏白了他一眼,「像個猥瑣的偷窺狂一樣。」
「哪有……偷窺狂什麼的……怎麼可能嘛?」
陳楚生心虛的說著,或許是為了放鬆身子,竟是抱著雙臂佯裝淡定的靠在了門上。
但是他忘了,門已經被他擰開了。
於是,在他向後靠去的一瞬間,門也順著被打開。
他整個人直接失去支撐點向後倒去。
他瞳孔猛地睜大,旋即又一臉釋然。
被玩弄了啊……
阿姨,你太過分了……
這樣也好,讓自己暈過去吧,這樣就不用再去多餘解釋了,累了啊!
「陳楚生!」
林夕顏的聲音剛揚起,就傳來陳楚生應聲倒地的巨響「砰」!
…
「你還好吧?」
「沒事,就是有點暈乎乎的。」
陳楚生盤坐在床上,額角被磕破的地方微微泛紅。
林夕顏坐在一旁用沾了碘酒的棉簽給他擦拭著傷口。
「誰讓你偷偷摸摸的,活該。」
她嘴上嗔怪著,手指卻放緩了力道。
「阿姨說你還在睡覺,我這不想著小聲點嗎?免得吵到你嘛。」
陳楚生嘟嘟囔囔的,還在試圖狡辯。
林夕顏斜眸看了他一眼,「那你進我房間幹嘛?」
「我……」
陳楚生一時語噎,吞吞吐吐的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我這不是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嘶,痛!」
林夕顏手上微微用力,陳楚生立刻就疼的呲牙咧嘴。
「大色狼!」
林夕顏沒好氣的撂下一句話,旋緊了一旁碘伏的蓋子。
「你心裡想的什麼自己清楚,死變態。」
「哪有……」
陳楚生揉了揉有些發暈的腦袋,小聲嘀咕著。
「人家在一起交往都是天天貼貼的,我們上次還是在倉庫裡面,這都多久了……」
他聲音說到後面越來越小,像是一個小孩一般抱怨著不公平。
和林朝顏那段時間肯定是不能算的。
按林夕顏的說法,那段時間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很少能感知到外界。
而且那時自己也不能算是自己吧?
反正他現在是沒什麼餘韻可回味的。
少女還拿著棉簽的手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晨曦的陽光並沒有那般灼熱,經由窗外的綠葉零碎的灑進房間裡。
老式的風鈴垂掛在窗邊,微風偶爾拂過,發出細碎的清音。
叮叮咚咚……
少年低頭坐在床上,少女抬眸坐在床邊。
誰也沒有說話,空氣突然的陷入了安靜。
「那個,夕顏,我……」
少年或許是察覺自己說錯了話,想開口解釋或者彌補。
但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夾帶一絲不可察的羞澀。
「可以……試……一下……」
低頭的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這是認真的嗎?
他餘光偷偷瞄向少女的側影,
稚嫩的耳垂在碎發間隱現,染上的紅暈蔓延至臉上升起了羞澀的晚霞。
荷爾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帶著莫名的吸引力。
兩人本就靠的極近的距離。
少女側身微微仰頭,睫毛輕顫。
少年前靠喉嚨凝噎,瞳孔微震。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接,不可見的電流在觸碰纏繞。
距離在無聲中消融。
少年能清晰的感覺到少女的呼吸輕輕撲騰在自己臉上。
溫熱,帶著青澀的甜意。
少女緩緩合上了眼。
少年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動作默契的微微前傾。
少年的視野在此刻急劇收縮,眼中只剩下少女泛紅的臉頰和那微微顫動的眼睫。
粉唇緊抿,帶著一抹濕潤,時間仿佛在此刻陷入了永恆。
在兩人鼻尖幾乎相觸的一瞬間被打破,再近一點便是那溫潤之地。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夏風吹拂,窗外枝葉搖晃,風鈴發出了一陣短暫而急促的碎響。
叮鈴鈴!
兩人的動作倏然停下,而後觸電般迅速分開。
少女猛地低下頭,坐回了一旁,睜開的眼眸里慌亂在閃動,晚霞紅暈的快要滴出血來。
少年慌亂的別開了臉,劇烈喘息著,這熟悉的窒息感差點讓他真的窒息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無意識的抓緊了腿上的褲子,指節微微泛白。
「我……我出去吹下頭髮……」
林夕顏慌亂的站起身,逃也似的朝門外走去。
「好……我……我……我看書!」
他急忙從床上跳了下來,跌跌撞撞坐到了桌旁,難得的如此認真。
今天上午的補習,陳楚生異常的專注,精力相當的集中。
即使沒有林夕顏在一旁督促的情況下,他也沒有絲毫的分神。
所以說,所謂的學渣也只是沒有找對學習方法而已。
陳楚生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時間臨近下午,林夕顏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了。
「我要出門咯。」
她背上了一個簡單的帆布包,回頭又盯了一眼陳楚生。
「不許偷懶,還有……不許抽菸!」
「知道啦,知道啦。」
陳楚生敷衍的回應著。
經過時間的緩衝,兩人總算褪去了晨曦的羞澀,相對自然了些。
「那個,夕顏……」
陳楚生忽然想到了什麼,站起了身。
「嗯?」
林夕顏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向他。
「下班要我去接你嗎?」
陳楚生迎著她的目光試探著。
林夕顏看了他兩秒眉頭微蹙,扭過頭。
「隨便你。」
然後就離開了臥室,接著是玄關的開門和關門聲。
陳楚生一屁股攤在了椅子上,心裡琢磨著。
要不要跟去看看呢?
她這樣子應該沒發現什麼吧?
再說了,自己躲對面她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