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過窗戶灑下幾縷清輝。
高大強、眼鏡男,兩人看著二樓那扇緩緩合上的房門,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老父親般的欣慰笑容。
高大強長舒了一口氣,胸膛里那股因酒精而躁動的熱血,此刻化為了濃濃的感慨。
「或許,這就是兄弟的意義吧。」
「沒錯。」
眼鏡男自認為很酷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反射著詭異光芒的眼鏡,聲音深沉。
「在兄弟迷茫時,給予他勇氣,指引他前進的方向。這,就是兄弟。」
旁邊,小平頭臉上掛著一抹無比燦爛的笑容,用力地點著頭。
「是啊……」
「陳哥他……」
「死定了。」
眼鏡男和高大強附和著點頭:
「對啊,陳哥……死……嗯?」
嗯??!
高大強和眼鏡男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驟然凝固。
三人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高大強的臉上還掛著欣慰的笑容。
眼鏡男推眼鏡的手還停在半空。
小平頭那燦爛的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三秒後。
高大強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笑容一點點消失,表情變幻不定。
「那個……平頭。」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你剛才……說什麼?」
小平頭依舊笑得一臉燦爛,甚至還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白牙。
「我說,陳哥死定了呀。」
時間,仿佛再次定格。
高大強和眼鏡男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愕,最後化為了無法言說的恐懼。
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好像想到了什麼。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兩人心中升起。
他們的腦袋再次一幀一幀地,同步轉向了小平頭那張洋溢著得意笑容的臉。
目光,最終死死鎖在了他左臉上那片尚未完全消退、在月光下依然泛著紅光的巴掌印上。
這傢伙……
從一開始就在說謊?!
他把他們所有人都給騙了?!
媽的!這傢伙平時看上去明明那麼老實巴交!原來……心機竟然這麼深的嗎?!
等等!
那陳哥……!
兩人猛地抬頭,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那裡,此刻一片死寂,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恐怖氣息。
「平頭!謊報軍情可是死罪!」
高大強怒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揪住了小平頭的衣領。
然而,小平頭臉上的笑容終於在此刻緩緩收斂。
他的半張臉籠罩在窗外的陰影里,聲音也跟著變得低沉、沙啞。
「呵呵,那又怎樣?!」
他猛地抬手,「啪」的一聲,竟是乾脆利落地拍開了高大強的手!
「平頭你……?!」
高大強目露震驚,踉蹌著後退一步,完全沒想到那個平時無比老實、甚至有些懦弱的小平頭,會有這樣一面!
小平頭的腳步也有些踉蹌,但他不是被推的,而是自己往後退了一步。
他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你們……又懂我什麼?」
「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小平頭的聲音低啞,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悲涼。
他緩緩抬起那隻像是塗滿了髮膠的手,優雅地、緩慢地,捋向自己頭頂那根本不存在的劉海。
然後,仰頭,四十五度角,望向天花板。
「憑什麼……受罪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憑什麼?!」
「啊?!」
他猛地放下手,那張之前被掩蓋的臉上,寫滿了憂傷和落寞。
「你們知道我被揍得有多慘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五秒!二十七次連擊啊!!還他媽帶八次暴擊!」
「媽的!老子和小西在一起這麼久!還從沒被打得這麼慘過!」
「平,平頭……」
眼鏡男看著他這副悽慘的模樣,有些看不下去了,本想出言安慰幾句。
「你給我閉嘴!」
小平頭卻直接打斷了他,猛地轉頭,目光狠戾,面目猙獰地死死瞪著眼鏡男。
「說到底!都他媽的怪你這個狗眼鏡!」
「你他媽的那套屁理論!純粹就是他媽的在放狗屁!」
「什麼睡覺的時候身體最虛弱?!我虛弱你媽了隔壁!」
「那他媽的不是純純給對面疊怒氣值加暴擊率嗎?!」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他媽的要把你這個罪魁禍首一起帶走!」
話音未落,小平頭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脫韁的野狗,咆哮著朝眼鏡男撲了過去!
「平頭!等等!我們不是兄弟嗎?!」
眼鏡男看著逐步逼近、渾身散發著黑色怒氣的平頭,嚇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試圖用那所剩不多的兄弟情義喚醒對方。
別說,小平頭還真就愣了一下。
他停在原地,眼神閃過一絲迷茫。
「對哦,我們……還是兄弟!」
看著恢復正常的平頭,眼鏡男剛想鬆一口氣。
結果,就聽到小平頭用一種更為猙獰可怕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是了!」
「受死吧!狗東西!」
「臥槽!你丫的節操呢?!」
眼鏡男驚得鼻樑上的眼鏡都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個畜生!你有資格跟我談節操嗎?!」
眼鏡男的話音剛落,小平頭已經一個猛虎下山,將他狠狠撲倒在地!
「我聽到了啊!你剛才說畜生了!」
小平頭騎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猙獰。
「你這是在罵陳哥!你想死嗎?!」
「他……他聽不見了!你……也沒機會說了!」
眼鏡男被掐得直翻白眼,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舊在奮力掙扎,同時大聲威脅。
小平頭顯然已經徹底陷入了瘋魔狀態,手上力道更重了幾分。
「平頭!冷靜啊!冷靜,大家都是兄……臥槽!」
一旁的高大強剛想上前勸架,結果臉上莫名其妙就挨了眼鏡男胡亂揮舞的一記黑拳。
那一瞬間,高大強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摸了摸自己被打中的臉頰。
然後,他那張本就因為酒精而通紅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媽的!
屁的個兄弟!
不幹了!
「你們兩個,都給老子去死!」
高大強怒吼一聲「蠻牛衝撞」!
一頭扎進了戰團!
一時間,安靜的客廳里,三個剛剛還稱兄道弟的男人,徹底扭打在了一起。
鎖喉!
三角絞!
十字固!
猴子偷桃!
各種在正規格鬥比賽中絕對看不到的陰損招式,被他們毫不留情地用在了彼此身上。
無所不用其極!
「你他媽敢薅我頭髮!」
「老子插你鼻孔」
「誰他媽咬我耳朵!」
戰況之激烈,場面之混亂,堪稱世界大戰!
就在三人打得你來我往,難分勝負,不可開交之時。
一個巨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透過月光投射下來,將糾纏在一起的三人完全籠罩其中。
客廳里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驟降了十幾度。
「餵。」
一道極具壓迫感和威懾性的聲音,在他們頭頂緩緩響起。
「你們三個,大半夜不睡覺,在幹嘛了?」
三人皆是渾身一僵!
所有的動作,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
他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同時抬起頭,朝著黑影的源頭看去。
只見在他們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她穿著卡通睡衣,雙手抱在胸前,正居高臨下,眼神無語的看著他們。
當然,更關鍵的是……
在她頭頂,那昏暗的月光似乎勾勒出了一道無比龐大、猙獰、充滿肌肉線條的虛影!
那虛影仰天捶胸,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發出驚呼:
「媽的!金剛?!」
「哈?!」
江曼瑤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額角的位置,一根青筋「biu」地一下,清晰地鼓動了起來。
「金……你……妹!」
砰!
砰!
砰!
三聲沉重而清脆的悶響,整齊劃一地在客廳中迴蕩。
世界,清淨了。
地上,三個身影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躺著,翻著白眼,嘴角流著可疑的液體,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江曼瑤拍了拍手,一臉嫌棄。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根香蕉,慢條斯理地剝開,塞進嘴裡。
她一邊咀嚼著,一邊看著地上挺屍的三人,沒好氣地嘀咕道。
「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一個個的,都被陳楚生那個混蛋給傳染了嗎?」
嗯?
江曼瑤嚼著香蕉的動作,忽然一頓。
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
她這時才發現,貌似……少了一個最關鍵的人物。
陳楚生那個混蛋今天這麼老實?
居然沒和這幾個傢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