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聲音,響徹在寂靜的莊園大門前。
空氣凝固了。
陳楚生感受著左臉頰火辣辣的疼痛,整個人都懵了。
他緩緩扭過頭,滿臉的委屈與無辜。
「夕顏……你為什麼打我?」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不是好事嗎?變重了說明我養得好啊!」
陳楚生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挺起了胸膛。
「這叫幸福肥!幸福肥你懂不懂啊!!」
林夕顏聽著他這套歪理,眼神愈發冰冷。
她一字一頓地開口。
「陳楚生。」
「立刻,馬上,把我放下來。」
然而,委屈上頭的陳楚生,此刻卻罕見地強硬了起來。
他抱著懷裡的少女,非但沒有鬆手,反而還收緊了胳膊。
「不放!」
他梗著脖子,一臉的悲憤。
林夕顏的眸子危險地眯了起來。
「你確定?」
「我相當確定!」
陳楚生迎著她冰冷的視線,毫不退縮地對峙著。
男人在某些時候,尊嚴是不能被踐踏的!
沒錯!就是要這樣!
自己今天就要硬氣一回!
讓你知道……
他的思緒還沒飄遠,視野中的景象就發生了變化。
只見懷裡的少女,緩緩扭過了頭。
她抬起小手,輕輕抱住了他的手臂。
嗯?
陳楚生愣了一下。
這是……要幹嘛?
撒嬌?
服軟了?
他就知道,夕顏還是……
下一秒,他就看著少女那櫻桃般的小口,微微張開。
露出了裡面兩排潔白整齊的貝齒。
哦。
陳楚生恍然大悟。
原來是要咬自己啊。
啊?!
「嗷嗚——!」
「痛痛痛痛痛!!」
一聲慘絕人寰的豬叫聲,打破了莊園外的寧靜。
「痛痛痛痛痛!!」
「夕顏!鬆口!快鬆口啊!!」
「要掉了!要被咬掉了啊!!」
「我放!我放!我現在就放開你啊!!」
陳楚生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抱著林夕顏的胳膊瘋狂亂甩。
林夕顏這才鬆開了口,被他輕柔地放在了地上。
少女雙腳剛一落地,就立刻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同時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小白裙。
然而,當她整理完畢,再一抬頭的功夫。
身旁的少年,卻不見了。
她疑惑地轉了轉頭。
只見陳楚生不知何時已經躥到了幾米外的大門角落,一個人蹲在那裡。
他一邊揉著自己胳膊上那個清晰的牙印,一邊用手指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畫著圈圈。
頭頂仿佛籠罩著一團黑雲,不斷有閃電劈下。
那副模樣,儼然是低落到了極點。
「我的心……真的覺得好痛……」
林夕顏看著他那副戲精上身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傢伙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心累。
真的心累。
她邁開步子,還是走了過去,伸出小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陳楚生,你有沒有……」
「事」字還沒說出口,她伸出的小手,就被蹲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抓住。
此刻的少年,哪還有半分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掛著一抹近乎猙獰的笑容。
「嘿嘿嘿……」
少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陳楚生,你要……」
「幹什麼」三個字還沒問完,她嬌小的身影就被少年一把拉到了那扇巨大的鐵藝大門前。
大門旁,鑲嵌著一塊漆黑如墨、光滑如鏡的水晶屏幕。
「來,夕顏。」
陳楚生將她按在屏幕前。
「看鏡頭,茄子!」
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話音響起的同時,漆黑的水晶屏驟然亮起,柔和的光芒亮起,清晰地映照出少女那張帶著幾分驚愕與茫然的精緻面容。
【面部信息錄入中……】
【虹膜信息掃描中……】
【權限確認……】
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響起。
【歡迎回家,林夕顏小姐。】
陳楚生這才鬆開手,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了,夕顏。」
「以後不管什麼時候,你都可以隨便進出這裡了。」
林夕顏目光微微一怔。
她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身邊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年,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微微低下頭,小聲地回應道:
「其實……不用的。」
陳楚生卻伸出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表情是如此的認真。
「說什麼呢?」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誰會沒有自己家的鑰匙啊?」
林夕顏還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張。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巨大鐵門,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打開。
與此同時,水晶屏里傳出了蘇菲那熟悉而恭敬的聲音。
「少爺,需要派車來接您和夕顏小姐嗎?」
「廢話!快點派……」
「不……不用了。」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陳楚生看著身旁拉著自己衣角,聲音極小的少女,到嘴邊的話停頓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
「算……」
「好的,夕顏小姐。」
然而,他的話才剛說出口,就被蘇菲的聲音乾脆利落地打斷了。
然後……
通話直接被掛斷了。
嘟。
陳楚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舉著手,保持著準備說話的姿勢,在風中凌亂。
臥槽?!
什麼情況?
這就掛了?
自己話還沒說完呢!好歹聽聽本少爺的意見啊!
我是少爺啊!
少爺的意見就這麼不重要的嗎?
把少爺直接晾在一邊真的好嗎?
蘇菲!
你這個女人!
給我等著!這個月的工資你徹底沒了!
莊園內。
陳楚生牽著林夕顏的小手,走在由光滑鵝卵石鋪就的寬闊車道上。
道路兩旁,正在工作的園丁們看到兩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躬身致意。
「少爺好!」
「夕顏小姐好!」
陽光穿過繁茂的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玫瑰混合的淡淡香氣。
林夕顏跟在他的身邊,感受著從他手心傳來的、有些用力的溫度。
儘管對眼前的景象仍舊感到一種巨大的疏離感和不適,但是……
如果身邊的那個人是他的話,或許,這一切也並沒有那麼重要吧。
她微微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少年。
少年此刻正昂首挺胸,只是非但沒有一絲貴族少爺的氣質,反倒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夕顏,看到沒?那邊那個人工湖!」
「裡面養了天鵝哦,黑的白的都有!想不想吃?待會兒我給你捉一隻,但是,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哦。」
「夕顏,你看你看!那邊那個草壩,是高爾夫球場,雖然我不太會玩,但拿杆子把球打飛的感覺,相當解壓!」
「還有那邊那片森林!裡面有個馬場,養了好幾匹帥氣的馬,你想不想去騎馬試試?我教你啊!」
「哦對,那個尖尖的塔是圖書館,那個圓頂的是宴會廳,旁邊那一坨現代風格的建築,是員工們的住宅區,還有……」
陳楚生就這麼牽著她的手,一路走,一路嘰嘰喳喳地介紹著。
林夕顏就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她的視線,卻並沒有被少年所描繪的那些事物所吸引。
她只是微微仰著腦袋,靜靜地凝視著他那張神采飛揚的側臉。
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少女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容。
是啊。
不管怎樣……
他,還是他。
那個有點幼稚,有點無賴,有點變態,卻又讓她很喜歡的混蛋。
兩人走了約莫一二十分鐘,穿過一片絢爛盛開的玫瑰花園,一棟三層高、帶著濃郁法式風格的典雅別墅,終於出現在眼前。
「嘿嘿,嘿嘿嘿嘿……」
陳楚生看著近在咫尺的別墅,忍不住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怪笑。
終於到了!
別墅的大門敞開著。
兩排身著統一黑白女僕裝的年輕少女,正恭敬地分列在大門兩側。
當陳楚生牽著林夕顏踏上門前台階的那一刻,所有女僕齊齊彎腰,異口同聲的聲音。
「少爺,夕顏小姐,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