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陳楚生愣住了。
他目光落在少女的側臉。
看著少女那雙總是如此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那漣漪擴散開來，複雜得讓他完全看不清楚。
沒有預想中的厭惡。
沒有想像中的憤怒。
甚至……連一絲嫌棄都沒有。
所以……
陳楚生更懵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夕顏……什……什麼意思啊？」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聲音乾澀。
林夕顏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她邁開腳步，朝著臥室里走了進去。
陳楚生心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可是少女已經走了進去。
他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懷著奔赴刑場般悲壯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如果說先前只是驚鴻一瞥的話。
那麼現在，他是終於徹底看清了！
一句「臥槽」，終究是沒忍住，在他心中飆了出來。
蘇菲！
你這個混蛋！
不是說好這些東西只是用來了解的嗎？！
這他媽是了解？！
這是要把老子直接送進去的節奏啊！
《震驚！豪門闊少竟是變態跟蹤狂，女友臥室驚現駭人罪證！》。
靠北！
房間中並不雜亂，恰恰相反，整個房間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病態的秩序感。
牆壁上，不再是他那些昂貴的遊戲海報或限量手辦。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照片牆。
海報狀的照片上全都是同一個人。
林夕顏。
有她在教室里認真聽講的側臉。
有她趴在課桌上安靜的睡顏。
有她一個人在樓梯角落，偷偷吃飯時，嘴角不小心沾上飯粒的可愛模樣。
也有她走在回家街道上，被風吹起幾縷髮絲的瞬間。
照片千奇百怪，拍攝角度刁鑽至極，一看就是出自偷拍。
有的畫質模糊，有的甚至因為手抖而只拍到了一個殘缺的背影。
但無一例外，照片裡的主角，都是她。
照片牆的旁邊，還掛著幾幅被精緻裝裱起來的畫。
畫風幼稚得令人髮指，潦草的線條，火柴人一樣的身體，仿佛出自三歲孩童之手。
可即便如此，依舊能辨認出，畫中人是林夕顏。
每一幅畫下面，都寫著一段極為難看的字體。
《這女人不會是啞巴吧？》
《這女人長得挺好看的》
《這女人好像對我有好感了？》
《睡著的夕顏》
《生氣的夕顏》
《害羞的夕顏》
……
而在房間的角落，一個精緻的小神龕里，赫然供奉著一個doro的鑰匙扣。
另一邊的飾品牆上，掛著無數用透明密封盒封裝起來的「藏品」。
【林夕顏用過的鉛筆（第一根）】
【林夕顏丟掉的作業紙（上面有她的字跡）】
【林夕顏掉落的頭髮（聞起來很香）】
【林夕顏的指甲（剪得真乾淨）】
【林夕顏的襪子（……）】
【林夕顏的內……】
床上，一個真人等身大小的抱枕安靜地躺著，上面印著林夕顏穿著校服的全身像。
旁邊的桌上，十幾個不一樣的矽膠杯子整齊排列，每一個杯子的外壁，都印著林夕顏的照片。
陳楚生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漸漸的脫離這具身體。
然而，林夕顏的目光，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那些愈發離譜的東西，又或者說，是被她下意識地忽略了。
她的視線，完全被那面巨大的照片牆所吸引。
少女停在了一張照片面前。
那張照片的背景，是在天台。
那個她曾經最討厭、最厭惡的地方。
照片裡，一個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女孩，正孤獨地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而麻木。
少女白皙的手指，輕輕地、輕輕地觸碰在照片上。
「這個時候，我和你還不認識吧？」
少女輕聲說道，言語間意有所指。
陳楚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過，這難道是要翻舊帳嗎？！
「哈哈……」
陳楚生乾笑兩聲，硬著頭皮解釋。
「對……那個時候，我也才剛來沒多久，很多事……我也沒辦法嘛。」
林夕顏回過頭，靜靜看著他。
那張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什麼……那個時候你也要偷拍我啊？」
陳楚生聞言，愣了愣。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頭上撓了撓，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這個……我……嗯……那個……」
他皺著眉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嗎？」
「還是……這也是你的任務？」
少女清冷的聲音再次傳來，像是在確定，像是在詢問。
「怎麼可能！」
少年幾乎是瞬間就否定了。
「偷拍算什麼任務！」
「那就是你一開始就喜歡我了？」
少女向前走了一小步，認真的凝視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陳楚生的眸子微微睜大。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並非是想狡辯什麼，而是不知道該去如何形容。
他也不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最終，他像是放棄了抵抗，緩緩垂下眼帘，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
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但來到這裡，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種……很在意你的感覺。」
話說出口的瞬間，陳楚生自己都神情一怔。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女，眼睛裡重新燃起光芒。
「夕顏，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嗎？！」
林夕顏清冷的眸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渣男！那你還繼續欺負我！」
「當時，我也很無奈嘛……」
陳楚生訕笑著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道。
少女輕哼了一聲，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牆上的照片上，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
「那你知道……我是多久喜歡上你的嗎？」
這個問題，讓陳楚生精神一振。
他不假思索，甚至有點得意洋洋地說道：
「那還用問？肯定得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綁匪手裡救你的時候吧？」
「嗯……」
少女輕嗯了一聲，卻並不是回應，而是陷入了沉思。
「不對。」
「不過那一次，的確是確定了。」
陳楚生愣住了。
「確定？」
林夕顏的小腦袋輕輕點了點，臉上浮現出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幸福的笑容。
「嗯，確定你不是他，確定自己……喜歡上你了。」
「等……等等！」
陳楚生眉頭緊緊皺起，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亂。
他消化了片刻，才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
「夕顏，那按你的意思，你之前就……」
「不可能，怎麼會？」
他還是不大相信。
林夕顏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用一種看笨蛋的眼神無語地看著他。
「笨蛋。」
「你就真的沒想過，我對你的態度為什麼會轉變得這麼快嗎？」
她頓了頓，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且，我……可是巴不得陳楚生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