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
林夕顏清洗著碗筷,但她的動作卻有些心不在焉。
白色的抹布捏在手裡,在一個小小的瓷碗邊緣來來回回地擦拭著,擦了許久許久。
那隻碗的邊緣,在晨光下甚至被磨得隱隱有些反光了。
她粉潤的唇瓣隨著手上的動作,無意識地輕聲呢喃。
「記得……」
「不記得……」
「記得……」
「不記得……」
少女的思緒,被拉回到了去海邊別墅度假之前。
……
陳楚生自從那次尾隨被逮住之後,就成功轉正了。
美其名曰:我來等你下班。
「夕顏,你是不是因為喜歡吃蛋糕,才在蛋糕店上班的啊?」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緊緊地貼合在一起。
陳楚生走在她的身側,好奇地發問。
「我……不喜歡吃蛋糕。」
少女挽著少年的手臂,聲音清冷。
「吼?」
身旁的少年,卻在此刻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的怪異聲音。
她疑惑地抬起頭,正對上他那張寫滿了「我已看穿一切」的扭曲得意的臉。
「你撒謊。」
林夕顏輕哼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臉頰泛起微紅。
「我才沒有。」
「夕顏,你生日是多久啊?」
少年那不正經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柔和。
「嗯?」
少女腳步微微一頓。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少年微微側過頭,橙黃色的光暈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眼睛彎彎的,臉上如此溫柔的笑著。
「我想陪你過生日……」
……
「哼!」
少女忽然鼓起了嘴,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將思緒從回憶中強行拉回。
當時那傢伙的笑容,明明噁心得要死。
為什麼回憶這種東西,總會擅自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濾鏡。
真煩人!
算了。
他肯定早就忘了吧。
到現在,一條消息都沒有發過來。
無所謂,反正……反正我也習慣了!
就算他真的忘了,自己也絕對、絕對不會在意的!
少女蹙著好看的眉頭,小臉繃得緊緊的,仿佛在說服自己。
可她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料理台旁邊的手機。
屏幕,依然是黑的。
……
「啊……」
「阿姨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心情不好?」
小區的樓道里,陳楚生一邊上樓,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自從上次自己的藏品被夕顏無情沒收後,自己最近這幾天,應該都表現得相當老實啊?
沒幹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他眉頭緊鎖,苦苦思索著。
突然,他眼睛一亮。
難道是……
那位傳說中的親戚,又來了?
嘖!
陳楚生不屑地咂了下嘴。
怎麼感覺自己最近腦子不太好使,這才過去十多天,哪有這麼快的?
「蒜鳥蒜鳥!」
一旦過度用腦,陳楚生就感覺頭疼,果斷擺爛已是他的常態。
「反正自己坦坦蕩蕩,有什麼好怕的?!」
他給自己打著氣,來到那扇熟悉的大門前,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
那個之前一直被他供在臥室里的doro鑰匙扣,在晨光下晃動著,終於被用在了它該在的地方。
咔嗒!
伴隨著門鎖清脆的扭動聲,吱呀一聲,陳楚生拉開了房門。
「夕顏,早啊!」
他拔出鑰匙順手揣進兜里,臉上掛起一副極盡諂媚的笑容。
不管怎麼樣,先笑總沒錯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他正這般想著,剛走進玄關,準備蹲下身換鞋。
一個嬌小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感受到頭頂籠罩下來的陰影,陳楚生換鞋的動作立時僵住。
他脖頸處的汗毛瞬間倒豎。
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相當不妙啊!
陳楚生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夕……」
他剛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阿姨,你又騙我!
這心情哪裡是「有點」差?!
這他媽簡直是已經差到極點,馬上就要原地爆炸了吧?!
陳楚生呆呆地看著眼前臉色陰沉到極致的少女。
那雙好看的眸子,正無比陰鬱地上下打量著自己。
那眼神……
那眼神,就好像在認真思考,該把自己埋在哪裡比較方便一樣。
「你來了?」
少女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和溫度。
陳楚生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用像是被門夾過的聲線回應道。
「哈……哈哈哈,對啊,我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換好鞋子,從地上站起身。
少女的目光,也跟隨著他的動作,緩緩上移,最後仰著小腦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死死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樣站在狹小的玄關處,詭異地僵持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陳楚生感覺自己的額頭已經開始滲出冷汗。
他強行咽下一口唾沫,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打破了這讓人有點窒息的沉默。
「那個……」
欸?!
就在這一瞬間!
陳楚生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女眼神里微小的變化!
那一雙清冷陰鬱的眸子裡,竟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亮光!
仿佛黑夜中驟然亮起的星辰,充滿了某種……期冀?
陳楚生的眸子微微睜大。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個屁啊!
我他媽怎麼可能知道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啊?!
陳楚生在心裡瘋狂咆哮。
最終彆扭地移開視線,看向一旁,說出了一段莫名其妙,類似邀功的話語。
「夕顏,我今天……好像沒遲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
時間的流動仿佛停止了。
空氣也在此刻凝固了。
世界似乎徹底失去了聲音。
「嘖!」
一聲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咂嘴聲,在這死寂的世界中驟然響起。
欸?!
陳楚生不可思議地猛然睜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啊?!
他猛地回過頭,再次與少女的目光對視。
只是此時,那雙好看的眸子裡,之前那一閃而過的亮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加掩飾的嫌棄。
沒錯。
就是和以往任何一次都相同的,那種看待不可回收垃圾的嫌棄!
陳楚生徹底懵了。
就一句話的功夫啊!
前後變化要不要這麼大啊?!
自己到底是幹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情啊?!
有沒有人能來告訴自己一下?!
誰能來救救我啊?!